顧折揚把耐酸軟管插進油箱,林時握著搖杆開始按壓。
黑亮的油脂順著管子流進油箱裡,發出沉悶的吞咽聲。
加滿油,兩人收好裝備,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顧折揚熟練地啟動發動機,履帶碾壓著積雪,朝著西北方向駛去。
荒原上的地貌被昨天的強酸雨和龍捲風洗劫了一遍,變得面目全非。
原本高聳的凍土丘陵被削平了一半,地表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酸水坑。
水坑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,裡面一汪黑水。
林時坐在副駕駛,時刻盯著前方的路況。
車廂里除了發動機的轟鳴,什麼聲音都沒有。
開了將近半個小時,林時揉了揉發酸的眼角。
「今天也太安靜了。」
林時轉頭看向窗外。
「連那些張牙舞爪的變異藤蔓都沒出來冒泡。要不是這滿地的爛泥,我都快忘了昨天咱們是怎麼被那些植物追著咬的。」
顧折揚握著操縱杆,視線緊盯著前方。
「事出反常。暴風雪和強酸雨剛過,變異生物應該出來覓食才對。」
顧折揚並沒有放鬆警惕,「保持戒備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」
履帶車繞過一片倒塌的石林,前方地勢逐漸走低。
一條寬闊的乾涸河床出現在視野里。
河床底部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,表面覆蓋著一層白雪。
兩岸的岩壁被風化得很嚴重,到處都是剝落的碎石。
「到地方了。」
顧折揚踩下剎車,履帶車停在河床邊緣。
林時推開車門跳下去,皮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聲。
他從後車廂抽出工兵鏟,順著斜坡滑到河床底部。
顧折揚提著手斧跟在後面,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岩壁和亂石堆。
尋找濾砂的過程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順利。
河床雖然寬闊,但常年暴露在極端的風雪和酸雨中,表層的沙石早就被污染或者凍成了堅硬的泥石混合塊。
林時找了一處地勢低洼的地方,用工兵鏟費力地撥開表層的積雪和粗糙的鵝卵石,往下挖了十幾厘米。
底下露出的沙子夾雜著大量的淤泥,還帶著一股隱隱的酸腐味。
他抱著期待劃開生存面板。
【未檢測到可用材料。】
「不行,雜質太多,達不到標準。」
林時嘆了口氣,直起腰甩了甩髮酸的胳膊。
「換個地方。」
顧折揚走上前,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工兵鏟。
「我來挖,你注意看面板提示。」
兩人順著蜿蜒的河床一路往下游開車。
風裡夾雜著細碎的雪沫。
氣溫雖然回升,但在空曠的冰河道里待久了依舊凍得人骨頭髮疼。
快三個小時的時間裡,他們走走停停,足足變換了十幾個位置。
每次滿懷希望地挖開凍土,結果不是粗糙的碎石,就是被酸雨滲透的廢泥。
林時凍得臉頰發紅,他把手縮在戰術服的袖子裡,呼出一口濃重的白氣。
「這河床看著挺大,怎麼連點乾淨的沙子都扒拉不出來?」
「再往前看看。」
顧折揚指向前方一處被幾塊巨岩擋住的天然回水灣。
「那邊地勢最低,而且有巨石遮擋風向,受酸雨侵蝕的程度應該最輕。」
林時點點頭,跟著顧折揚繞過那片巨岩。
顧折揚半跪在地上,用工兵鏟破開表層的厚重冰殼,將上面的亂石清理乾淨,順著底下的縫隙深挖了將近二十厘米。
底下終於露出一層顏色發暗的細沙。
林時眼睛一亮,趕緊蹲下身,抓起一把在手裡搓了搓。
沙粒均勻細膩,沒有夾雜半點泥土,經過長年累月的水流沖刷,質地非常純粹。
最關鍵的是,完全沒有那種刺鼻的異味。
他立刻劃開生存面板。
【檢測到高純度石英濾砂。】
「就是這個!」
林時緊鎖的眉頭舒展,激動地拍了一下顧折揚的肩膀。
「凍了快三個小時,總算沒白折騰!」
林時解下腰間的塑編袋。
顧折揚開口:「你撐著袋口,我來鏟。」
林時蹲下身,拽著袋口兩端。
顧折揚動作利落地連鏟了十幾下,細沙傾瀉進袋子裡,很快就裝滿了大半袋。
「這麼多應該夠了吧?」
顧折揚停下動作,轉頭看向林時。
「我看看。」
林時站起身,劃開半空中的生存面板進行判定。
面板光幕微閃,跳出提示。
【檢測到高純度石英濾砂x10份】
「果然夠了,剛好十份!」
林時眼睛一亮,語氣里透著興奮。
「水井圖紙需要的濾砂湊齊了。」
說完,他順勢抓住袋口往上提了提,試圖掂量一下重量。
這東西看著不起眼,分量卻實打實地沉。
「我去,這玩意兒怎麼這麼重?」
顧折揚笑了下,他單手提著工兵鏟,另一隻手走上前攥住袋子口。
小臂線條微微一繃,輕描淡寫地將那大半袋濾砂提了起來,在半空中稍微掂了掂。
「差不多五十斤,確實挺沉的。」
顧折揚嗓音平穩,連氣都沒喘一下。
林時看他那副輕鬆模樣,撇撇嘴:「行行行,你力氣大。「
「走,趕緊回車上,手都要僵了。」
顧折揚將工兵鏟在石頭上磕掉泥雪,攥緊了袋口。
然後直接將那袋五十斤重的濾砂甩起,穩穩地扛在了右肩上。
兩人回到履帶車旁,顧折揚將那袋濾砂扔進了後貨廂。
車門關上,車廂里的暖氣漸漸升上來。
林時摘下手套,把凍得通紅的雙手放在空調口前吹著。
顧折揚側過身,把林時的手拉過來,用溫熱的掌心裹住,慢慢揉搓著發僵的指節。
「我自己烤烤就行。」
林時嘴上這麼說,手卻沒往回抽,由著他揉。
顧折揚把那幾根手指搓得泛起血色,才鬆開手去拉操縱杆。
「接下來去那個黑金岩石林。」
林時指了指西北方向。
發動機轟鳴,履帶壓過乾涸的河床,重新開上荒野。
外面的雪越下越大。
原本只是細碎的雪沫子,現在變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,砸在擋風玻璃上啪啪作響。
路況差得離譜。
昨天的龍捲風和強酸雨把這片區域徹底洗牌。
之前那些作為參照物的凍土丘陵全平了,地上多了不少深坑和裂縫。
履帶車在荒野上繞了快一個小時。
林時盯著窗外,外面白茫茫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