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面穿上自己的單衣,套上一層薄的獸皮,外面再穿上戰術服,林時整個人被包裹得嚴嚴實實。
拉開大門,一股冷風迎面撲來。
風力確實比昨晚小了很多,不再是那種刮骨的狠勁。
但打在臉上依然麻木的疼。
天色灰濛濛的。
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,隱隱有渾濁的光線穿透縫隙透下來。
林時估算了一下,現在大概快到中午了。
他劃開生存面板看了一眼。
【當前室外溫度:-26度。】
顧折揚走在前面,手裡拿著連弩,腰上繫著新做好的精鋼弩箭。
林時則還是拿著他的老夥計,那把工兵鏟。
兩人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,拉開履帶車的車門坐了進去。
車廂里透著一股寒氣。
顧折揚熟練地撥動控制面板上的拉杆,引擎轟鳴聲響起,暖風順著出風口吹出來,狹小的空間慢慢回暖。
林時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,安全帶還沒系好,車身就猛地顛簸了一下。
他條件反射地倒吸了一口涼氣,手掌撐在後腰上。
旁邊伸過來一隻大手,直接越過中控台,隔著厚實的戰術服按在他的腰椎上。
力道適中地揉捏了兩下。
「還疼?」
顧折揚偏過頭看他。
林時耳根一熱,把那隻手拍開,順勢抓過安全帶扣上。
「疼不疼你自己心裡沒數?開你的車。」
林時把臉轉向窗外,假裝研究路線。
顧折揚輕笑出聲,收回手握住操縱杆。
履帶車壓過一片碎石,在荒原上碾出兩道轍痕,朝著西北方向駛去。
當時的那個岩洞,是在一次躲避強酸雨時慌不擇路跑進去的。
顧折揚只能憑著大概的記憶,判定一個方位。
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後退,一片灰白。
顧折揚握著操縱杆,視線緊盯著前方的路況。
風雪雖然小了些,但能見度依然不樂觀,灰濛濛的霧氣像是一塊髒抹布,把整個荒原捂得嚴嚴實實。
「這鬼地方,真是一天一個樣。」
林時透過擋風玻璃往外看。
之前在黑風暴里被巨石砸過,這塊堅固的防爆玻璃沒徹底報廢,但表面已經裂成了蜘蛛網狀。
本就灰暗的視線透過這些交錯的裂紋,變得更加破碎模糊,讓車內的能見度大打折扣。
萬幸的是,防爆塗層勉強兜住了碎玻璃。
順著那些沒花透的縫隙,還能勉強看清前面的路,不至於讓他們兩眼一抹黑瞎開。
外面原本的凍土層被酸雨腐蝕得坑窪。
有些地方還隆起了奇怪的土包,上面纏繞著枯死的變異藤蔓殘骸。
狂風過境後,地表一片狼藉。
顧折揚轉動拉杆,避開一個直徑兩米多的酸水坑。
「龍捲風把地表刮掉了一層,之前的參照物基本都沒了。」
顧折揚看了一眼儀錶盤,油量還有大半。
「我們只能按照大致方位,找那種地勢較高的斷崖。」
「西北方向二十公里,按理說早該到了。」
林時劃開生存面板,看了一眼上面的坐標紅點。
紅點孤零零地亮著,沒有任何地形和距離提示。
履帶車在荒原上又顛簸了半個多小時。
周圍的地形開始發生變化。
原本平緩的凍土逐漸拔高,出現了一些起伏的岩石帶。
顧折揚放慢了車速。
「前面有山脊。」顧折揚抬了抬下巴,示意林時往前看。
林時湊近車窗。
灰霧中,隱約能看到一道黑灰色的岩壁輪廓,順著地勢向兩邊延伸,被積雪覆蓋了大半。
「靠過去看看。」
林時手摸向旁邊的工兵鏟。
履帶車緩緩停在山脊下方。
顧折揚推開車門,冷風夾雜著雪沫灌進車廂。
兩人裹緊戰術服,跳下車。
積雪很深,一腳踩下去能沒過小腿肚。
林時把工兵鏟當拐杖,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顧折揚身後。
「你看上面!」
林時突然停下腳步,指著岩壁中段。
在距離地面大約十幾米高的地方,一塊突出的巨石下方,赫然裂開了一道口子。
黑漆漆的洞口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顯眼。
顧折揚仰起頭,目測了一下高度和坡度。
「位置確實是斷崖背風面,坡度也吻合。」
顧折揚從腰間抽出手斧,把連弩背在身後。
「我走前面。」
兩人順著斜坡往上爬。
岩石表面結了一層薄冰,非常滑。
林時爬得有些氣喘,昨晚折騰得太狠,腰椎那裡隱隱發酸。
他咬牙忍著,沒吭聲。
顧折揚走在前面,每往上爬幾步就會停下來,回頭拉林時一把。
寬大的手掌握住林時的手腕,隔著手套也能感覺到那股沉穩的力道。
花了快二十分鐘,兩人終於爬到了洞口。
這是一個三米多高、兩米多寬的天然大岩洞。
洞口邊緣散落著大片風化脫落的碎石,裡面黑洞洞的。
林時撐著工兵鏟喘了口氣,借著光線往裡打量了一眼,眉頭微皺,
「不對啊,我記得上次躲雨那個岩洞挺小的,入口特別狹窄,咱們得彎著腰才能勉強擠進去。這個怎麼這麼大?」
顧折揚視線掃過洞口四周那些斷裂的岩層和滿地的新鮮碎石,沉吟道:「外面的地貌被酸雨和龍捲風破壞得很嚴重,可能是外層脆弱的岩壁被腐蝕崩塌了,才導致洞口變大。」
空氣里飄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,混雜著很淡的酸腐氣。
「有道理。」林時點了點頭,心底升起一絲僥倖,「說不定裡面沒塌,蛭石還在。」
岩壁凹凸不平,呈現出一種灰褐色。
地面上散落著一些不知名的獸骨,已經被酸雨腐蝕得千瘡百孔,踩上去發出清脆的碎裂聲。
「進去看看,小心點。」
顧折揚打了個手勢,示意林時跟緊自己。
兩人一前一後,順著通道往裡走。
相比記憶中那個逼仄的岩縫,這個洞穴內部的空間也顯得過於寬敞。
地勢逐漸向下傾斜,溫度比外面高了一些,但濕氣極重。
「這破石頭,怎麼看都不像是能伴生稀有礦物的樣子。」
林時用工兵鏟的邊緣颳了刮牆壁,簌簌地掉下一大片石粉。
顧折揚抬起手斧,在另一側的牆壁上敲了敲。
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洞穴里迴蕩。
「石質很鬆散。完全不符合高密度岩體的特徵。」
「說不定好東西藏在最深處。」
林時不信邪,又往前走了十幾米,直到走到了盡頭。
一面光禿禿的石壁擋住了去路。
是個死胡同。
「搞錯了。」林時嘆了口氣,肩膀垮了下來。
滿腔的熱情連同剛才那點僥倖,被這盆冷水澆得透心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