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在周圍掃了一圈。
除了一堆亂石和幾灘散發著惡臭的死水,什麼都沒有。
別說蛭石了,連一塊能用來充當花崗岩的堅硬石頭都找不到。
「白跑一趟。」
林時轉身往回走。
腰上的酸痛感這時候也跑出來刷存在感了,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後腰。
顧折揚走過來,自然地伸手覆在他後腰上,隔著厚實的衣物幫他按壓了兩下。
「地形改變太大,找錯很正常。」
顧折揚收回手,順勢攬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「這片山脊延綿好幾公里,我們沿著背風面慢慢找,總能找到。」
林時被他按得舒服了點,情緒也平復下來。
「走吧,這破地方待著讓人胸悶。」
兩人順著原路返回洞口。
外面的風似乎又大了一些,打在臉上生疼。
下山比上山更難。
林時腳底打滑,好幾次差點摔倒,全靠顧折揚在前面拽著。
風雪打在戰術服上啪啪作響。
林時踩著一塊突出的岩石,腳下的薄冰一滑,整個人往前栽。
顧折揚反手抓住他的胳膊,用力往上一提,穩住了他的重心。
「這破路。」
林時喘著白氣,把工兵鏟插進雪裡當做支撐。
「慢點,不差這一會兒。」
顧折揚鬆開手,改去攥住林時的手腕,帶著他一步步往下挪。
岩壁上的風化層非常鬆脆,稍微一用力就會踩落大片的碎石。
林時揉了揉後腰,剛才那一滑牽扯到了肌肉,酸痛感直衝腦門。
「等回去,我得在床上躺一整天啥也不干。」林時抱怨了一句。
顧折揚在前面探路,踩實了一塊凸起,這才轉頭回話。
「行,回去我給你按按。」
林時耳根一熱,只能悶頭跟著走。
荒原上的氣溫還在往下降,呼出的熱氣很快在面罩邊緣結成冰碴子。
顧折揚走在迎風面,大半個身子擋住了吹向林時的狂風。
兩人順著來時的斜坡,緩慢往下移動。
剛走到半山腰的位置。
腳下的岩層突然發出一陣「咔嚓」聲。
聲音很沉,從地底深處傳出來。
顧折揚立刻停住腳步,抬手擋在林時身前。
周圍的積雪簌簌往下掉。
「怎麼回事?」林時抓緊了工兵鏟,朝四周看去。
話音剛落,距離他們左側不到五米的地方,整片斜坡毫無預兆地塌了下去。
大塊的灰褐色岩石裹挾著積雪,轟隆隆地往山脊下滾落。
地層斷裂的裂縫順著塌陷處,以極快的速度朝他們腳下蔓延。
「快退!」顧折揚一把拽住林時的領子,將人猛地往後拖。
林時只覺得腳下一空,原本踩著的那塊岩石直接碎成了粉末。
身體失去平衡,直直往下墜。
顧折揚右手揮出手斧,「鏘」地一聲狠狠鑿進旁邊還沒斷裂的堅硬岩壁里。
左臂死死環住林時的腰,將人懸空勒在懷裡。
手斧的金屬刃口在岩石里劃出刺耳的摩擦聲,火星四濺,最終卡死在一條裂縫中。
兩人就這麼掛在半空中。
下方,大量的碎石和泥土傾瀉而下,掀起漫天的灰塵,把視線完全遮蔽。
林時貼在顧折揚胸前,能清楚地聽到對方劇烈的心跳聲。
「沒事吧?」顧折揚喘著氣,低頭詢問。
林時搖了搖頭,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腳下。
剛才那一瞬間,要是沒被拉住,跟著那些碎石滾下去,不死也得脫層皮。
「這地質太脆弱了,被酸雨泡爛了根基。」
林時找了個落腳點,踩穩後,幫著顧折揚分擔重量。
顧折揚拔出手斧,帶著林時慢慢挪到安全地帶。
面前的斜坡已經消失,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斷層。
「前面的路斷了,得繞過去。」
顧折揚看了一眼被截斷的下山路線。
兩人只能順著山脊的邊緣,往另一側摸索。
風雪越來越大,天地間灰濛濛一片。
林時的體力下降,每邁出一步,大腿肌肉都在打顫。
積雪沒過膝蓋,拔出腿再踩下去,耗費的力氣成倍增加。
「堅持一下,馬上到車裡了。」
顧折揚側過身,把林時往自己身後拉了拉。
林時咬著牙點了點頭。
只要回到履帶車裡,把暖風一開,就能活過來了。
想到這,林時加快了腳步。
周圍的地貌已經被剛才的滑坡改變。
顧折揚憑著方向感,在亂石堆里蹚出一條路。
這段繞行的路,足足走了半個多小時。
林時的呼吸變得粗重,手裡的工兵鏟越來越沉。
終於,前方的地勢開始變得平緩,隱約能看到一片熟悉的荒原。
兩人踩著碎石,走到了山脊下方。
灰白交織的霧氣中,周圍空蕩蕩的。
林時停下腳步,揉了揉眼睛。
「車呢?」
他轉頭看向顧折揚。
原本應該停在這個位置的黑色履帶車,不見了。
林時腦袋裡嗡嗡直響。
「這可是重型履帶車,防腐蝕合金打造,怎麼可能憑空消失?」
林時把工兵鏟扔在地上,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。
在零下二十六度的荒原上,失去交通工具,意味著要徒步走回二十公里外的木屋。
這種天氣下徒步,絕對會被活活凍死。
「是被剛才的滑坡埋了嗎?」
林時指著不遠處的一堆碎石。
顧折揚拍掉手套上的雪,目光掃過四周。
「滑坡的位置在斷層那邊,埋不到這裡。」
「那是被偷了?」
林時覺得不可思議。
「誰能在這種鬼天氣里,神不知鬼不覺地,在沒鑰匙的情況下把一輛重型履帶車弄走?何況引擎的聲音我們不可能聽不到。」
就算有人碰巧路過,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車弄走。
顧折揚沒有說話,往前走了幾步,在一處積雪覆蓋的平地前停下,用軍靴撥開表層的雪。
底下是堅硬的凍土,乾乾淨淨,沒有任何重型履帶碾壓過的痕跡。
「不是車不見了。」顧折揚轉過身,看向林時。
林時愣了一下:「什麼意思?」
顧折揚抬起手,指了指他們剛剛走下來的山脊邊緣。
「你看那塊岩壁的紋理,和我們上山時的那塊一樣嗎?」
林時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灰霧中,那塊岩壁呈現出一種暗紅色,而他們停車時,背靠的明明是一整塊灰黑色的岩層。
「我們停車的地方,左側有一個被酸雨腐蝕出的水坑。」顧折揚冷靜地分析,「但這裡,地勢完全是平坦的。」
林時僵在原地,反應了兩秒才恍然大悟。
「我們走錯路了?」
「嗯。」顧折揚點了點頭,「剛才滑坡改變了地貌,我們在亂石堆里繞行的時候,風雪太大遮蔽了視線,方向偏離了。」
林時頓時鬆了一口氣,差點沒一屁股坐在雪地上。
「嚇死我了,差點以為我們的寶貝車沒了。」他拍了拍胸口,心有餘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