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折揚單膝跪在雪地里,那把染血的軍刺被他隨手扔到一旁。
他伸出手,手指有些不可控制的發顫,懸在林時右腿上方,沒敢直接碰那個破開的口子。
戰術服的防撕裂面料被割開了一道十幾厘米的裂口。
鮮紅的血滲出來,在零下二十六度的極寒中,邊緣的血跡已經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渣。
林時靠著履帶車,疼得直抽冷氣,偏偏還要強作鎮定。
「沒事,這衣服料子厚,那孫子力氣不夠,沒劃多深。」
林時咬著牙開口。
顧折揚沒接話。
他小心翼翼地捏住布料邊緣,把口子稍微往兩邊掀開。
皮肉翻卷。
萬幸的是沒有傷到大血管,只是一道皮肉傷。
但在這種鬼天氣里,傷口暴露在冷風中,失溫和凍傷比流血更致命。
顧折揚站起身,轉身走向倒在雪地里的大漢屍體。
他抓住大漢那件厚重防寒服的領口,用力往下一扯。
防寒服質量不錯,裡頭有一層厚實的棉花內襯。
顧折揚拔出腰間的手斧,順著內襯的縫隙用力一划,割下一大塊乾淨的棉布。
他拿著棉布快步走回林時面前,重新蹲下。
「忍著點。」顧折揚說。
他用棉布將林時大腿上的傷口嚴實地裹住,雙手用力拉緊邊緣,打了個死結。
棉布阻斷了冷風的侵襲,傷口處的刺痛感稍微緩和了一點。
林時剛想說自己能走,顧折揚已經站起身,一條胳膊攬住他的後背,另一隻手穿過他的膝彎,直接把人打橫抱了起來。
「哎!你幹嘛!」
林時嚇了一跳,下意識抓緊顧折揚的肩膀。
「回車裡。」
顧折揚大步跨到履帶車副駕駛那邊,單手拉開車門,把林時放進座位,順手按下了控制台上的暖風開關。
熱氣很快順著出風口吹了出來。
林時按著腿,探頭往外看。
「東西還沒撿呢!那幾個人身上肯定帶了物資,不能白打一架。」
「你待在車裡別動。」顧折揚反手關上車門。
顧折揚獨自站在風雪裡,開始打掃戰場。
瘦高個丟下的那台氣動切割機已經徹底報廢。
鋸片卡在岩石里變形崩裂,電機燒得發黑。
他走到大漢的屍體旁。
顧折揚把那把掉在雪坑裡的改裝土銃撿起來。
槍管在剛才的打鬥中磕在石頭上,前端已經有了明顯的凹陷。
這種粗製濫造的土武器,裝藥量全憑感覺。
現在槍管變形,如果強行填裝開火,炸膛的概率極大,到時候傷的大概率會是開槍的人。
他握住槍管,用力往履帶車的金屬底盤上砸了幾下。
木質槍托直接斷裂,槍管彎折成廢鐵。
雖然這些東西已經報廢,但在末世里任何金屬材料都彌足珍貴。
顧折揚隨手劃開生存面板,調出了多功能分解台的界面。
他將燒毀的氣動切割機,和那把廢鐵般的土銃,一併放進了分解台的判定區域中。
伴隨著面板上微弱的白光閃過,兩件報廢的武器瞬間消失,在原地留下了分解後的產物。
【分解完成。獲得:鐵塊x1。】
顧折揚看著地上那孤零零的一小塊鐵疙瘩,眉頭皺了一下。
兩件看似頗具分量的武器全部加起來,居然只提純分解出了一個鐵塊。
窮得令人髮指。
他彎腰將那塊鐵塊撿起揣進口袋。
接著,他從大漢的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個鼓囊囊的布包。
顧折揚拉開拉鏈看了一眼,轉身走回車旁,開門上車。
他把布包遞給林時,帶上車門。
車廂里的溫度已經回升。
林時迫不及待地打開布包。
「我靠,這幫人挺窮啊。」
林時翻弄著裡面的東西。
兩個塑料打火機,半包皺巴巴的煙,幾坨干硬的肉塊。
最下面壓著一個黑色的金屬圓筒。
林時把那個圓筒拿出來,手感沉甸甸的。
外殼帶著防滑紋理。
「是手電筒!」林時驚喜出聲。
他大拇指按下尾部的開關。
一道刺眼的白色強光瞬間亮起。
「還是強光戰術手電。」
林時趕緊把燈關掉,免得浪費電。
他在帆布包底部又摸了摸,掏出兩組用塑料膜包好的備用電池。
「配套的電池都有,這絕對是物資箱開出來的稀缺貨。」
在極寒末世里,照明工具十分匱乏。
木屋裡平時只能靠壁爐的火光。
晚上基本不出門,要是探索地下遺蹟,沒有手電筒簡直寸步難行。
林時美滋滋地把打火機,手電筒和電池收好。
至於布包里剩下的那皺巴巴的煙,林時捏在手裡嫌棄地撇了撇嘴。
他和顧折揚都沒這嗜好,不過可以留著交易頻道換取物資。
再看那幾坨顏色發黑、散發著難以言喻酸腐味的干硬肉塊,他更是滿眼嫌惡。
有了閣樓里囤的那些高級肉,這種來路不明、吃了還不知道會不會感染的垃圾口糧,白送他都嫌占地方。
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,跟垃圾沒什麼區別,林時更是碰都懶得碰。
他降下一道車窗縫隙,將那些破爛連同布包一起,乾脆地扔進了外面的風雪裡。
顧折揚坐在駕駛位上,目光一直沒離開林時那條裹著粗糙棉布的右腿。
暗紅色的血跡雖然沒有繼續洇透出來,但在他眼裡依然刺目得扎心。
「今天先打道回府吧。」顧折揚開口,聲音發沉,透著一絲懊惱。
他伸手握住操縱杆,準備調轉車頭。
「哎!等等!「
林時趕緊伸手按住他的胳膊。
「回什麼去?花崗岩沒找到就算了,蛭石的影子都沒見著呢!」
「你的腿受傷了,得回去處理。」顧折揚眉頭緊鎖。
「而且天色不早了,估計還有一個小時就徹底天黑了。」
極寒環境下,傷口暴露在冷風中很容易惡化,他不捨得讓林時再冒半點風險。
林時滿不在乎地擺擺手,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:「真不礙事,皮肉傷而已。「
「再說了,我們好不容易才摸到這片區域。我直覺那個避雨的岩洞肯定就在這附近了。」
他一邊說,一邊揚了揚剛繳獲的那把手電筒。
「現在空著手回去,剛才這頓架不是白打了?來都來了,繼續找。」
「好吧,只找最後一個小時。「顧折揚妥協般地嘆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