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的時間總是顯得格外漫長。
林時靠在座椅上,翻身轉向右側,沒過一會兒又轉向左側躺著。
暖風呼呼地吹著,他卻還是覺得時間過得太慢。
隨手點開生存面板,切到區域聊天頻道。
【鐵血同盟的人是不是瘋了?連枯樹林那邊都拉了警戒線!散人連外圍都不讓進?】
【聽說他們副會長發火了,派了好幾個小隊出來抓人,懸賞又翻倍了,也不知道誰惹了這幫煞星。】
林時看著這些滾動的消息,手指在光幕上劃拉兩下,敲了一行字發出去。
【借時光一顧:死水灘營地這邊風平浪靜,剛烤好的特級肉快涼了,怎麼還沒人來踢館?我那幾百發高爆彈都快放潮了。】
這條消息一出,頻道里剛才還在罵娘的人瞬間轉移了火力。
【臥槽,大佬你還真在那邊等著啊?】
【這都幾個小時了,鐵血同盟的人沒去找你?】
【借時光一顧:找了啊,來了幾隻小蝦米,被我門外的食人花當點心啃了,連骨頭都沒吐。】
林時在這邊扯著閒篇,半真半假地吹著牛。
他就是想把水攪渾,讓那些對履帶車有想法的人不敢輕舉妄動,順便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。
頻道里一片驚嘆和質疑,林時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,心思卻根本沒在光幕上。
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窗外。
外面風雪依舊,天色灰濛濛地壓下來,讓人喘不過氣。
又過了會兒,林時沒了聊天的興致,關掉生存面板。
車廂里只剩下暖風機運轉的聲音。
太安靜了。
林時搓了搓胳膊,把領口拉高了一些。
其實車裡溫度有好幾度,並不冷,但他就是覺得後背有點發涼。
他轉頭看向副駕駛車窗外。
那個洞口裡面黑黢黢的一片,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,要把所有的光亮都吞進去。
顧折揚還沒出來。
林時咬了一下嘴唇。
平時不管是在木屋裡,還是在外面探險,顧折揚幾乎都在他視線範圍內。
就算偶爾分開一下,也絕對不會超過十分鐘。
現在呢?
林時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時間。
從顧折揚下車進洞,到現在,至少已經過去了十多分鐘。
從車走到洞口再出來,怎麼著也要不了十分鐘。
那個洞裡就算是能繞個彎,幾米深的距離,挖兩塊石頭,也用不了這麼久吧?
如果是發現了蛭石,顧折揚肯定會先出來叫他。
或者顧折揚打算自己搞定那些東西,一次性收集個夠?
還是......遇到什麼變故?
林時開始坐立不安。
他把手放在車門把手上,想推門下去看看。
剛一動彈,右腿大腿根處那道傷口立刻傳來一陣刺痛。
「嘶……」林時倒吸一口冷氣,重新跌回座椅上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裹著棉布的腿。
自己現在這副樣子,就算下去了,走不到洞口就得趴下,萬一真有情況,非但幫不上忙,還得讓顧折揚分心照顧他。
林時把手從車門上拿開。
「冷靜點。」
他小聲嘀咕著,手指摳著座椅邊緣的縫線。
盯著外面那些被風雪吹得搖搖晃晃的碎石,腦子裡控制不住地開始胡思亂想。
會不會那個洞口只是個偽裝?
裡面其實連著一個巨大的地下裂縫?
顧折揚不小心掉進去了?
還是說,裡面藏著什麼連顧折揚都覺得棘手的變異怪物?
越想,心跳得越快。
林時發現自己竟然開始害怕了。
這種害怕,跟以前遇到變異巨獸時的那種緊張完全不一樣。
前幾天面對那隻兩層樓高的暗紅鱗甲巨獸,他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心慌過。
因為那時候,顧折揚就在他旁邊。
只要有那個人在,哪怕天塌下來,林時都覺得還能撐一撐。
就算死也能一起死,沒什麼可畏懼的。
可是現在,就剩他一個人待在這個鐵殼子裡。
被這漫天的風雪和無盡的荒原包裹著,那種久違的、末世里的孤獨感和壓迫感,潮水一樣湧上來。
「真要命。」林時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。
他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。
前世一個人在末世里掙扎了那麼久,什麼惡劣環境沒熬過,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患得患失了。
林時看著那個黑黢黢的洞口,恨不得按兩下喇叭。
但他不敢。
一來不想讓顧折揚擔憂。
二來,按下喇叭,誰知道會招惹來什麼東西。
就在林時胡思亂想、心煩意亂的時候。
視線邊緣,探照燈光柱最外側的陰影里,突然晃動了一下。
林時呼吸猛地一滯。
他以為自己看錯了,或者是風雪捲起的石塊。
趕緊坐直身子,臉貼在車窗玻璃上,死死盯著右前方的那個角落。
光暈和風雪交織的地方,一團龐大的黑影,正在慢慢成型。
那東西走得很慢,幾乎是貼著地面在移動。
灰白色的雪沫被它沉重的腳步踩得飛濺起來。
林時手心裡瞬間全是汗。
他一把抓起放在腳邊的工兵鏟。
黑影越來越近。
它走進了探照燈的餘光里。
那是一頭體型比成年水牛還要大上一圈的變異野獸。
渾身披著厚重的灰黑色長毛,毛髮上結著一串串暗紅色的冰凌。
四肢粗壯得離譜,爪子上探出十幾厘米長的角質倒鉤,在雪地里劃出深深的溝壑。
它的腦袋很大,吻部突出,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,呈現出一種渾濁的幽綠色,在昏暗中泛著令人膽寒的凶光。
這東西,明顯不是出來散步的。
它顯然是被履帶車發動機的微弱震動聲,或者是車廂里散發出的熱氣吸引過來的。
林時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他很清楚,履帶車堅固無比,這隻野獸輕易無法破壞。
理智告訴他,待在車裡是最安全的。
但身體的本能反應卻根本不受控制。
那頭野獸停在了距離履帶車不到十米的地方。
它低下頭,用巨大的鼻子在雪地上嗅了嗅,然後抬起頭,那雙幽綠色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向了副駕駛的車窗。
隔著一層防爆玻璃,林時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它呼吸時噴出的濃重白氣。
那股野蠻的、充滿殺戮氣息的壓迫感,穿透了車窗,直逼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