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葉蓁蓁在等著他敬茶。
自我中那一份不甘，以及累積了好幾世再度滋生起的強烈反抗意識，也被規則意識死死捆綁。
他出現在敬茶宴上，變成了陸靈悠熟悉的那個面如謫仙，但眸中毫無溫度的楚臨。
楚臨知道，自己這一世應該是最後一世了。
不是世界再無重啟之機，而是他的神魂，已經無力支撐了。
再來一次，他會徹底被傀儡替代，就像被奪舍的人，意識不存，靈魂即滅。
如果無法做自己，這樣何嘗不是一種解脫。
可他曾經也是意氣風發的煉月第一劍道天才，也曾立志要發揚無極宗劍法，與天外天爭輝。
卻變成如今但求一死，只為解脫的懦弱之輩。
他的所有期盼，野望，念想，都在一世世重生中磨滅了。
時間慢慢的走著，屬於葉蓁蓁的天命劇情，也一步步推進。
不過，中間居然還發生了一點變動。
那個已經無能懦弱到連死都不敢反抗的四徒弟，居然再次反抗了。
他看著她清瘦的身影，被『他』的威壓壓制的吐血的狼狽面容上，依舊晶亮的目光，恍惚間，他以為看到了前兩世中，最初的陸靈悠。
但轉念間，他就又恢復了平靜。
當初的四弟子歸來又如何。
曾經他們二人合力，都無法反抗天命劇情。
更何況，他現在已經是個徹徹底底的傀儡。
劇情繼續發展。
她被自己逐出了宗門，在被自己殺死之前。
這與以往九世都不同的軌跡，也沒能讓他動容。
不過是另一套天命劇情而已。
結局已定。
早死晚死都得死。
她是這樣，自己也是這樣。
不過陸靈悠這一世的強大，還是超出了他的意料。
她不僅能傷了夜珩，還能讓葉蓁蓁一次次吃癟。
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痛苦，讓那個順遂了九世的葉蓁蓁，第一次露出了恐懼，彷徨，無助，甚至絕望。
誰讓天命之女不好過，就到他這個護道者出現的時候了。
他沒想到，習慣之下給出的師徒令契約，居然成為了他針對陸靈悠的殺招。
但殺陸靈悠，他無所謂。
一次次重生，一次次親眼看到，甚至親手殺了自己的親傳弟子——沒錯，前幾世，陸靈悠背完鍋被他殺了後，還得有人繼續頂上，所以殺了陸靈悠，又得殺冷練羽，宋奕修，沈無塵......直到將他的親傳都殺完。
殺得多了，他現在已經沒有當初對眾生的悲憫。
他覺得自己就算不被規則意識吞噬，也會被徹底同化。
他已經失去了大道之心。
沒想到，陸靈悠再次讓他震驚了。
她逃了。
區區築基境，在自己合體境絕對壓制之下，居然逃了！
殺她，他無所謂！
殺不了她，他也無所謂！
他只是好奇，這一次，既然她史無前例的強大，給天命之女帶來了無數磨難，她最後的結局，又該多慘烈。
葉蓁蓁和陸靈悠一前一後都到了天外天。
陸靈悠居然還能將葉蓁蓁逼到，連累家族被全修仙界討伐的地步。
又到了他該出場的時候了。
他看準時機，趁著她剛發動完燃魂，正是虛弱的時候，將人拖到了魔界。
燃魂已用，師徒令召喚出的天道護持屏障，又讓她逃無可逃。
他不覺得她還能絕處逢生。
但世界就是這麼虛幻。
她不僅不想逃，還想殺了他，而她......
的確能殺他！
燃魂燃血齊放，絲毫不顧及魂力全失後，會不會神魂潰散。
手中無可用之劍，她就以身化劍。
丹田肺腑被洞穿的時候，他感受到了禁錮自己神魂的規則之力，有一瞬間鬆動。
「你......竟能殺我？」他問。
那是他真實的聲音，也是他無視規則束縛後的第一句話。
九次重啟，每次都是死在夜珩劍下。
陸靈悠以身化劍的全力一擊，不僅短暫斷開了天道規則對他的束縛，還讓他意識到，她殺了自己這個護道人，就劈開了命定劇情。
這一世，劇情將由她書寫。
這一世，真的不一樣了！
意識到這一點，累積了十世的不甘和憤怒，悉數爆發。
但凡有選擇，他楚臨就是魂飛魄散，也不做傀儡，天道的傀儡也不行。
去他的護道人。
他初心想護之人，不過是無極宗，不過是一心隨他追求大道，乖巧聽話的弟子們。
從來不是什麼天命之女。
更不會獻祭宗門和弟子，只為全那什麼齷齪噁心的愛慕之情。
天道以他為刀。
毀了他的大道之心。
現在他要以自己為刀，助力陸靈悠捅向天道，改了這天命。
或許知道他想做什麼，規則意識在消散一瞬後，又重新聚攏，想要將他重新束縛。
楚臨毫不猶豫的動用全部精神力，抵禦規則束縛的同時，還要傳承師徒令。
精神力不夠，就用他不多的生機，生機不夠，他這一身污穢的靈魂，散了也罷。
不被他控制的靈魂，也沒有存在的必要。
師徒令成功傳承，臨終叮囑生成的那一刻。
束縛住他的規則意識終於離開。
共存好幾世，他能感應到規則意識中，那屬於天道的暴怒。
真好。
往後，再無任何東西，能控制他。
他想再對陸靈悠說一次。
你做的真的很好！
也想告訴陸靈悠。
你比我勇敢。
但他已經說不出來了。
好在，這不過是個小小的遺憾。
死之前，楚臨前所未有的滿足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陸靈悠。
那個曾經乖巧漂亮但沉默懦弱的小姑娘，現在依舊精緻漂亮，只是沉默不在，懦弱不存，她整個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寶劍。
他也相信，她能為這方天地，斬出新生。
只要這樣，他就滿足了！
——
這次真的要說再見了。大家想知道的一些後續，在後記中基本上已經交代完了。
這本書也是時候畫上句號了。
悠悠和師兄、師父、以及朋友們後續的道路，會如大家所希望的那樣，順遂安穩，直登雲霄，也祝願寶子們，所願皆成，歲歲平安發大財。
山水有相逢，後會亦有期，我們江湖再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