鶴來客棧。
一等雅字號房。
春日暖陽透過窗。
蕭承鄴靠在窗前,目光散漫地掃過榮王搜羅來的奇珍異寶。
榮王興致勃勃地介紹:「殿下且瞧,暖玉榻,據說冬日自生暖,寒氣不侵身。」
「還有這墨玉貔貅,色如濃墨,可辟邪招財。」
說著,打開一黑檀木小盒,頓時一陣清香撲鼻。
榮王含笑說:「這是百和香,百香合一,香飄十里。」
「對了,還有這玲瓏玉連環,一整塊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,環環相扣,不能拆解,正應了帝妃二人的情深難解。」
……
他喋喋不休,聲音聒噪。
蕭承鄴聽得膩煩,同時,心裡慌慌的,手也有點抖,感覺有什麼珍貴的東西正迅速流失。
這讓他很不安。
他生來富貴,母族商賈出身,更是不缺財物。
從小凡他想要的,就沒有得不到的,實在沒什麼能稱之為珍貴的東西。
像榮王剛剛所說的珍寶,於他都是不值一文的俗物。
他甚至尖酸刻薄地想:也只有他們這些鄉野賤民出身的,眼皮子淺,才瞧得上這些俗物。
可他珍貴的東西是什麼?
一個名字驟然閃入他的腦海。
梁宛。
這人是個變數。
生來卑賤,還年長他許多,甚至還跟他利益相悖,本應該早早處理了,卻一點點侵入他的身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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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著她,一顆心提起來:難道她又不安分了?
她有逃跑的前科。
他一想到她敢逃跑,就恨不得打斷她的腿。
但她那雙腿,也是絕美的視覺享受。
如果她敢逃跑,那雙腿,還是戴上腳銬的好。
「孤想起一些事,要先走了。」
他今日來試探榮王虛實。
榮王貴為一國王爺,貼身伺候者,只齊越、齊山兩兄弟。
除了兩近衛,還有十八個侍衛,一旁飲酒作樂,紀律鬆散,如此玩忽職守,好像他真的是來這裡遊山玩水。
他耐著脾性跟他把酒言歡,廢話說了一籮筐,然後他就拉他來了房間,欣賞他給喬貴妃搜羅的生辰禮。
「殿下,你覺得我母妃會喜歡嗎?」
榮王看他要走,忙出聲阻攔。
蕭承鄴敷衍一笑:「皇兄一片孝心,喬貴妃自然喜歡。」
說著,腳步再次邁開。
榮王忙又說:「殿下可準備了生辰禮?殿下行事周到妥帖,應也早早準備好了吧?」
他尋著話題,阻攔他離開。
倒不是捨不得他,而是答應了伏曜的要求。
伏曜昨日說:「明天蕭承鄴會來找你,請務必拖住他兩個時辰。」
語氣篤定,仿佛一切盡在他掌握。
他一怔:「你怎麼知道他會來找我?」
便見他淺淺一笑,唇角彎起一對淺渦,十分溫順無害的樣子,眼底卻暗藏著病態的戾氣。
「是啊,我怎麼知道呢?」
他語氣輕軟無辜,笑容卻危險又邪惡。
「自然是準備了的。」
蕭承鄴的聲音喚回榮王的思緒。
「是什麼?」榮王偽裝一副分外好奇的模樣,「殿下,可否給我開開眼?」
蕭承鄴沒說話,腦子裡再次想到了梁宛。
他莫名覺得梁宛就是喬貴妃最好的生辰禮。
然後,他在這一刻下了個決定:他要給梁宛換個清白身份,帶她回皇宮。
她跟喬貴妃那麼像,兩人一定談的來。
同一時間
皇宮校場
馬聲嘶鳴。
皇帝蕭瞻一身黑色騎裝,騎在馬上,拉弓射箭,只聽得「咻咻咻」三聲,白羽箭矢依次深深刺進箭靶的紅心之中。
「父皇好箭法!」
三皇子蕭承玉騎馬追來,滿眼真切的崇拜:「父皇箭術精準,力大無窮,天下依舊無人能及。」
一番話哄得皇帝喜笑顏開。
皇帝是個冷峻長相,身材高大健碩,哪怕年近四十,依舊龍精虎猛,加之久居高位,統治大鄴十幾年,哪怕在笑,也給人強烈的威壓感。
當然,三皇子是不怕他的。
他也只在喬貴妃一雙兒女面前,是個慈父。
「小玉,該你了。」
他今日沒上朝,特來考察小兒子的騎射功夫。
蕭承玉十四歲,生得鍾靈毓秀,俏皮可愛。
他知道自己是躲不過去了,就事先聲明:「孩兒箭術不佳,等會父皇見了,可不許笑。」
「朕哪裡敢笑你?你母妃可盯著呢。」
皇帝看向喬貴妃的方向,那兒一方明黃色華蓋下,美麗嫵媚的女人正慵懶躺靠在軟榻上。
小女兒承寧跪坐一旁,給她剝荔枝。
她吃得很開心,偶爾目光投過來,只她看不清,眼睛微微眯著,透著點兒滑稽。
這眼疾讓他一度很憂心,生怕她哪天瞎了。
宮裡太醫那麼多,治了這麼多年,竟也沒治好。
真是一群廢物!
分神之間,耳邊一陣「咻咻咻」的箭矢破風聲。
他收回心神,看過去,微微皺眉:這三箭竟沒一個中了紅心。
都說虎父無犬子,他跟她的兒子,比之太子,確實遜色太多。
太子四歲習武,六歲就敢上馬,十歲時喜歡上熬鷹,就馴得一隻純白色上品海東青,給他做了壽禮。
此刻,海東青在頭頂盤旋鳴叫,聲音悽厲,像是在懷念舊主。
太子已南巡一個多月了。
沒給他送一封信。
「父皇,孩兒愚鈍,孩兒……以後會勤加練習的。」
蕭承玉看到父皇眼裡的失望,難過地低下了頭。
皇帝頓時心疼上了,低聲輕嘆:「嗯,你是個乖孩子,咱們慢慢來。」
「你瞧,這次都沒脫靶。」
「還有那一支箭,離紅心很近了。」
他一臉慈愛,說著表揚、激勵的話。
沒辦法,他的喬貴妃教育孩子有一套:一放養,重視孩子天性,二表揚,實行快樂教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