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慎言。」
皇后板著臉,低聲訓斥:「你懂什麼?」
玄蟬垂下眼眸,藏去眼裡的反骨,回道:「奴婢是不懂,只為娘娘與殿下傷心。」
「聽說這鶴仙草生長的地方遍布毒蛇,不知殿下歷經多少艱險,才尋到的。」
「陛下什麼好東西沒有?」
「便是娘娘獻上鶴仙草,怕也落不得什麼好,甚至可能還會拿去給喬貴妃補身子。」
「就因為眼疾,這些年宮裡尋了多少民間神醫、用了多少珍稀藥材?」
玄蟬是個忠婢,對喬貴妃的不滿太多了。
她也看不得皇后還多年如一日的討皇帝開心,辜負了太子殿下對她的一片孝心。
「夠了,這些話,本宮不想再聽到了。」
皇后低眸掃了眼手中的小盒,並不多在乎裡面的鶴仙草,哪怕知道它來之不易,「太子那是不務正業。陛下要他南巡,他倒好,浪費精力琢磨這些,才是辜負了本宮對他的栽培。」
玄蟬:「……」
她家娘娘是傻了吧?
「娘娘——」
「閉嘴!」
皇后打斷她的話,朝著皇帝方向邁開了步子,一邊走,一邊說:「你等會傳信與他,要他專心正事,早些平定南疆亂黨,早日歸京。」
說到這裡,到底還是擔心他的安全,又問:「對了,李嬤嬤可有來信?」
她知道兒子是從不叫苦、報喜不報憂的性子。
便讓李嬤嬤盯著他,方便她得知他的近況。
玄蟬搖頭:「尚未。」
皇后當即慍怒:「這老奴沒了敲打,怕是玩忽職守了。」
玄蟬便道:「那奴婢等會也給李嬤嬤傳一封信?」
皇后點頭:「太子在南疆的一切,事無巨細,全部上報。」
「是。」
玄蟬低頭應聲,然後看著一身華服的皇后捧著鶴仙草,步伐款款到了皇帝面前。
像是懵懂無知的少女,羞紅著臉,博取情郎的歡心。
皇后還未對陛下死心。
如果太子見了,不知該多傷心。
*
蕭承鄴擔心著梁宛,只想速速回到別院。
「急什麼?」
「貴妃生辰當天,你會看到的。」
他敷衍兩句,伸手推開榮王,大步下了樓。
榮王見此,為免他起疑,也不敢再阻攔了。
他含笑送他出了鶴來客棧,看他行色匆匆,還打趣一句:「殿下這是急著去跟佳人相會嗎?」
一句話讓蕭承鄴停下了腳步。
他微微眯起眼,眸底寒芒暗涌,唇角溢出一聲極淡的輕笑:「怎麼,要一起嗎?」
榮王:「……」
他預感那南疆亂黨伏曜做了什麼,確實很想跟去看笑話。
「可以嗎?」他眼神天真,露出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,「說來,我到鶴州這些日子,還沒拜見弟妹呢。」
蕭承鄴並不想他知道梁宛在自己心裡的重要性,冷淡一笑:「她可擔不得你一句弟妹。」
「是嗎?」
榮王尾音輕揚,像是嘲笑他的自欺欺人。
他也是敏銳之人,早看出他今天不在狀態,像是惦念著什麼人。
考慮他在鶴州,也只能是被他藏於後院的佳人了。
聽說還是個青樓老鴇。
他這口味也挺獨特的。
「皇兄既然想拜見——」
蕭承鄴占有欲很重,是不想梁宛見外男的,尤其這外男是深得京中貴女喜歡的榮王,遂敷衍著:「改日吧。今日天色不早,孤先回去了。」
榮王抬頭瞧一眼天色,臨近黃昏,遠處夕陽如血,沉沉壓在天際。
春風卷著絲絲冷意掠過。
「好吧。」榮王彈了彈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躬身一拜,「恭送太子殿下。」
蕭承鄴便抬腳上了馬車。
近衛裴彰充當馬車夫,很快收了車凳,駕著馬車回了別院。
幾乎是才到別院,蕭承鄴就感覺到了一股異樣凝重的氛圍。
安靜。
安靜到死寂的程度。
天色已經暗下來,整個別院靜悄悄的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,連風都不敢穿行,只余沉沉肅殺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蕭承鄴下了馬車,眉頭緊緊擰著,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。
下一刻,便見陳續帶著一眾侍衛過來,砰砰跪了一片。
「殿下恕罪。」
「小人……無能。」
陳續咬破了唇,後面兩個字,幾乎讓他無顏苟活。
他又一次把人弄丟了。
他確實無能至極!
蕭承鄴心裡一涼,有種「果真如此」的荒唐感。
他想笑,卻笑不出來。
一股難以承受的劇痛從心臟處炸開,像是炸出一個血淋淋的大洞,正呼呼往裡面灌冷風。
他感覺被凍住了,身體無比僵硬,目光死死俯視著地上的人,面上平靜如水,心裡則波濤翻湧:為什麼又逃了?
他對她還不夠好嗎?
是不是只有殺死她,她才會老實待在自己身邊?
「說吧,人怎麼沒的?」
他的靈魂似乎出竅了,看著身體僵硬的自己邁開步子,一面走向房間,一面冷靜詢問。
陳續磕得一頭血,也顧不得擦,忙起身跟上去,把來龍去脈說了。
「殿下離開後,夫人一覺睡到中午,吃了午膳,還說睏乏,一直在床上休息。」
「我們就守在門外,寸步不離,絕沒有一刻懈怠。」
「直到未時三刻,夫人都還有跟紅綃說話,但隔著門,讓她去看殿下出門回來了沒。」
「等紅綃回來復命,喊夫人幾聲都不理,便推門進去,夫人就……不見了。」
陳續滿眼痛心,頓了一會,才繼續說:「殿下,我們在床下,發現了地道。」
「夫人是從地道離開的。」
他說到這裡,恰好到了後院的臥房,便伸手為太子推開了房門。
臥房裡被翻找得亂七八糟,處處是凌亂的腳印,可見他們發現梁宛不在,是何等的驚慌。
而大床的位置也被移開,露出一處黑幽幽的大洞。
洞口還有新鮮的泥土。
可知這地道才挖通沒幾天。
也絕不是梁宛一人能挖通的。
蕭承鄴站在洞口旁邊,看著深不見底的大洞,忽而就笑了:原來如此。他一直致力於地面上的防衛,卻沒想他們會從地下而來。
棋差一著。
出其不意。
輕輕鬆鬆帶走了他的女人。
他感覺臉上熱騰騰的,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耳光。
南疆亂黨!
終於……出現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