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在這時,頭痛欲裂。
蕭承鄴的頭疾發作了。
來勢迅猛,像是被刀斧一下下劈開。
他痛苦地扶著額頭,額上青筋凸顯,氣息都亂了,可明明疼得幾乎脫力,卻依舊挺直脊背,不肯顯露半分狼狽。
「立即封城。」
「全城戒嚴,讓裴將軍速速帶兵搜捕。」
蕭承鄴強作鎮定,冷聲下令,同時暗暗算著時間,竟已經過去大半個時辰了。
「過去這麼久……怕是早逃出城去了。」
他咬牙切齒,掃著陳續以及一眾侍衛,氣得想殺人。
這殺意刺激了他的頭疾,直疼得他冷汗淋漓,視線都覺模糊了。
「殿下!」
近衛裴彰驚叫一聲,忙上前扶住他差點摔倒的身體。
「不必!」
蕭承鄴沒讓裴彰過來,他踉蹌兩下,到底穩住了身子。
他站直身體,深呼吸一口氣,慢慢冷靜下來:「廣發梁氏畫像,傳信給南疆各州縣,還有裴照,他在南疆經商多年,務必尋到她。」
「是。」
裴彰應聲而去。
蕭承鄴又看向陳續:「這暗道……可有派人去探查?」
陳續:「小人怕壞了痕跡,只一人下去探查,此暗道通往徐家宅院,並從徐家宅院貫通鶴州各處,絕非一兩月可成,應是舊有暗道,擴充到別院……夫人的房間。」
蕭承鄴也是這麼猜想的。
「呵,徐家啊,果然瞞了孤好多。」
他扯唇輕笑,笑意未達眼底,只剩一片寒冽涼薄,似覆著萬年不化的寒冰,藏著淬了毒的戾氣,連呼吸都帶著徹骨的殺意。
「去,捉拿徐述!」他面色肅殺,擺手下令,「嚴刑拷問他跟南疆亂黨的關係!」
「還有,速帶徐爍過來。」
「是。」
陳續應聲而去。
紅綃站在門外,臉色慘白,哭紅的眼睛像是滴了血,整個身子哆哆嗦嗦,探頭探腦,又不敢進來。
蕭承鄴餘光瞥見她,冷聲道:「還有話說?」
紅綃忙進來,跪下後就是一陣砰砰磕頭,直磕得滿面鮮血,也不敢停下來。
這一刻,她忽然想起了綠玉,覺得她躲過這一劫,竟是因禍得福。
「殿下、殿下息怒……是奴婢……照顧不周……」
她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。
前腳才知道太子何等看重梁夫人,甚至還親口許了她前程,可她後腳就把人看丟了。
今日若是她一直在梁夫人身邊伺候,怎麼會給人鑽了空子?
門外那麼多侍衛,只要她喊一聲,梁夫人都不會逃出去。
想到這裡,她就越發自責了:「都是奴婢的錯……都是奴婢無能……奴婢罪該萬死……請殿下……責罰……」
「你確實罪該萬死。」
蕭承鄴冷眼看著紅綃,如看一個死物。
今日之事,是他百密兩疏,一疏南疆亂黨可以從地下而來,二疏眼前人是個廢物,沒有把人看好。
但凡她寸步不離,梁宛都逃不掉。
這會怕是軟軟在他懷裡,跟他撒嬌、嬉鬧……
越想,殺意越凜冽,頭痛越猛烈。
「不過,孤暫時饒你不死。」
「待尋回她,你們就一起受罰吧!」
他不會再寵著梁宛了。
那女人就是個沒心沒肺的白眼狼,無論他如何疼寵、愛憐她,都只會被她一次次踐踏真心。
他必從重處罰她,打斷她的腿,再給她的腳踝套上金鍊,讓她永遠困在他的床榻上。
只要他回來,就能看到她、親吻她、占有她。
他不會再溫柔對她,要讓她痛,讓她哭,讓她見他就怕,卻又怕得逃也不敢逃。
他腦子裡閃現無數血腥殘暴的畫面,卻更刺激著頭疾,下一刻,眼前一黑,天旋地轉。
「殿下!」
紅綃驚慌大叫:「快叫孫太醫!殿下暈倒了!」
別院一片兵荒馬亂。
徐家宅院更是天翻地覆,人人自危。
身著甲冑的兵卒們破門而入。
他們手持火把,刀劍出鞘,散發著森寒冷光。
徐知府正在書房處理公務,聽到動靜,出門一看,就被院中情況嚇住了。
只見他的妻妾們縮在一團,瑟瑟發抖,哭泣求饒。
周邊兵卒們猶如虎狼,隨時揮下屠刀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驚恐與絕望。
連廊下的燈籠都被撞得搖搖晃晃。
光影明滅間,一片風雨欲來、大廈傾頹的悲涼與悽然。
「太子殿下明察,我徐氏一門盡忠於大鄴啊!」
徐述仰天長嘯,像是蒙冤的忠臣。
卻被橫劍上前的陳續,粗暴押跪到地上。
「殿下有令,鶴州知府徐述勾結南疆亂黨,立即捉拿,相關家眷,押後處置!」
*
而梁宛,一切禍患的導火線,正在顛簸的馬車裡,緩緩醒來。
她一睜眼,後頸就痛得她蹙眉。
她看到了靠在她肩頭昏睡的伏曜,還有笑意盈盈的伏嶄。
「夫人醒了。可有哪裡不適?」
伏嶄聲音輕柔,笑容和煦,眼神關切,一臉的人畜無害,好像打暈她的人不是他。
真是虛偽!
梁宛暗惱:這個一言不合就砍暈她的混蛋,就是個笑面狐狸!
她一眼看穿他的狼子野心,決定柿子就挑軟的捏。
「醒醒!」
她一把推開伏曜。
伏曜驟然驚醒,眼裡飛速閃過一抹殺意,不過,看清眼前人,又垂下眼眸,恢復溫順模樣:「母親醒了。」
他知道她會生氣,立刻禍水東引:「母親莫氣,是我管教不嚴,讓他恣意行事了。」
他瞪向伏嶄,覺得都是他的錯。
這人不比他父親伏陵忠誠,好用,但危險。
他這些年與虎謀皮,也快沒耐心了。
想著他剛剛一路抱著母親,更想殺了他。
伏嶄像是沒察覺他眼裡的殺意,很配合地認錯、賠罪:「夫人恕罪。一切都是小人自作主張。只小人也是為了您跟主子的安危,才出此下策,還望夫人容諒。」
梁宛不信他這些冠冕堂皇之詞,眼下也不是掰扯這些的時機。
她撩開馬車簾,見天色黑了,目之所及,一片空曠、蒼茫,樹影幢幢之間,半天沒見一處屋舍,顯然是離開鶴州城了。
「我們這是去哪裡?」
她看向伏曜,知道弄清目的地是正事。
伏曜未答反問:「母親想去哪裡?」
梁宛譏笑:「我想去哪裡,就能去哪裡嗎?」
伏曜:「……」
自然不是。
他好不容易才跟她在一起,只恨不得把她私藏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