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想著她不喜自己摻和南疆復國之事,便說:「母親自然是想去哪裡就去哪裡,隻眼下狗太子就在南疆,很可能帶兵來追,我們要等他離開,才能自由出行。」
梁宛:「……」
這番說辭確實在理。
卻沒回答她的問題。
她很清醒,沒被他三言兩語糊弄過去,只冷冷道:「所以,我們現在要去哪裡?別顧左右而言他。」
伏曜:「……」
他知道母親聰慧,不好糊弄。
於是,假裝心疾發作,捂著胸口,虛弱道:「母親,我、我好難受。」
他軟塌塌靠她身上,溫熱氣息淺淺灑在她頸側,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,似乎下一刻就會暈過去。
但梁宛沒有上他的當。
她不是聖母,如今形勢,她才是案板上的魚肉,可沒有多餘的同情心。
再說,這種半死不活的病號,就像是遊戲裡的殘血,往往能苟得很,一時半會死不了。
「你遮遮掩掩,對我全無真話,我也很難受。」
梁宛推開他,冷眼譏笑。
伏曜感受到她的冷漠與疏離,眼裡閃過一絲受傷,忙低聲說:「母親勿怪。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。」
梁宛依舊不領情:「那我可謝你一片良苦用心了。」
伏曜聽得更受傷了,那雙漂亮眼睛瞬間瀰漫一層水霧,可憐兮兮哀求著:「母親,求你,莫要這麼個語氣跟我說話。」
他含淚看她,抬手扯著她的衣袖,輕輕晃了晃,生怕力道重了,再次被她推開。
實在是個裝乖賣慘的高手。
梁宛閉上眼,決定眼不見為淨。
卻聽一旁沉默當空氣的伏嶄說:「夫人如此逼問我們的去處,是想給狗太子傳信嗎?」
「那狗太子逡巡鶴州一月,也查不出我們的下落,莫不是拿夫人做釣魚的餌了?」
這番話是在挑撥離間吧?
梁宛氣得睜開眼,瞪著他:「你既然這麼想,還不速速把我放下?」
說著,轉頭看向伏曜:「看在我們母子一場的份上,我不會出賣你們的行蹤。我跟你們,道不同,不相為謀。」
伏曜忽地落下淚來:「母親又不要我了是嗎?」
梁宛:「……」
這廝有戀母情節吧?
她餘光瞥了眼伏曜,看他眼眸濕漉漉的亮,有孺慕,又有痴迷,總之,眼神黏黏糊糊的不正常。
驚得她心口一滯:草,她真的才出虎穴,又入狼窩了。
還是兩頭狼!
瞧,伏嶄這頭狼,又在煽風點火了。
「夫人這些話,簡直是拿刀子,往主子心上捅。」
「主子一知道你被狗太子抓去,就憂心忡忡、日夜難眠,幾次心疾發作,險些丟了性命。」
「如今好不容易救出夫人,不想夫人流連狗太子,還樂不思蜀了。」
他一副為伏曜打抱不平的態度,可話題陡然一轉:「想來,那狗太子在床上有些伺候人的本事。夫人且說說,他如何伺候得夫人這般歡心?我們主子聰慧伶俐,一定能速學速成。」
他越說越曖昧,連眼神都透著一種極不正經的邪氣。
梁宛這一刻篤定他是個壞東西。
斯文敗類就是說的這種人。
他在誤導,或者說故意引導伏曜作惡。
他想做什麼?
梁宛心裡惴惴不安,面上則冷喝:「夠了!滿嘴污言穢語!伏曜,你就這麼由著他羞辱——」
她的話沒說完,便見伏曜目光痴痴,問一句:「是啊,母親,那狗太子床上如何伺候,讓你那麼向著他?」
梁宛:「……」
草,這廝是被伏嶄帶歪了啊!
她預感危險,知道硬碰硬討不得好,就軟了語氣說:「我何時向著他了?你們帶我走,我有說一個『不』字嗎?」
「說來說去,不就是不想告訴我你們的去處。」
「行,我不問了,現在,你們滿意了嗎?」
她妥協了,決定息事寧人。
可伏嶄莞爾一笑,自顧自說:「我們要去既州,從那兒登船到——」
「閉嘴!」
梁宛低喝一聲,打斷他的話,然後兩手捂住耳朵,搖頭道:「我說我不聽!你是聾了嗎?」
她現在認可伏曜的話了——確實知道的越少越安全。
還有,怎麼感覺在他們身邊比在蕭承鄴身邊還危險呢?
「夫人誤會了。」
伏嶄這笑面狐狸又出聲了:「我們沒什麼不能告知夫人的。夫人想知道什麼,儘管問來,我們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。」
「呵呵,謝謝,我現在什麼都不想知道了。」
伏曜:「……」
這突如其來的幸福。
他不自覺紅著臉,甜蜜蜜靠在梁宛肩頭,但垂下的眼眸,掃過伏嶄,示意他繼續說。
果然,母親最是審時度勢,知道誰是她的倚仗了。
伏嶄跟伏曜相處多年,可謂心有靈犀,立刻接著說:「夫人沒什麼想知道的,我倒有很多想知道的。」
梁宛預感他的問題會很敏感,當即伸出一根食指,沖他擺了擺:「不,你不想知道!」
隨後,看向伏曜,柔聲說著:「你的心疾,都吃了什麼藥?大夫怎麼說?好孩子,你這是個富貴病,可不能勞心費神啊。」
她寧願跟伏曜說話,也不想跟伏嶄說話。
伏嶄看出她的小心思,一臉遺憾地撇過頭,不說話了。
視線里,伏曜滿面笑容,顯然是對梁宛的親昵滿意極了。
倒是很好哄。
伏嶄陰惻惻地想:那麼,哄得他分出一杯羹,應也不是難事。
畢竟他是個病秧子。
床上不得力,可留不住人。
「母親說的是。多謝母親關心。」
伏曜不知伏嶄的陰暗心思,只顧著跟梁宛一訴多年的思念。
「母親,你看,你給我求的護身符,我一直貼身戴著呢。」
「母親,這些年,我一直很想你。」
「母親,我們以後再也不分離了,好不好?」
他越說越言語曖昧。
梁宛聽得全身緊繃,心裡又驚又怕:不正常!這廝絕對不正常!
怎麼辦?
怎麼辦?
她眉頭緊蹙,愁得心慌慌,一抬眼,卻跟伏嶄的目光對上了。
那是怎樣的目光呢?
陰冷的、覬覦的,看她如看囊中之物一般。
他忽而一笑,明明清俊好看的臉,卻像是毒蛇,彎起的唇角紅得像血,又像是毒蛇正吐著危險的信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