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承鄴達成目的,沒再看他們父子情深,就轉身匆匆回了書房。
一番情緒外露,還用了內力,自然刺激了他的頭疾。
連同淫蛇之毒,都來勢兇猛。
他上則頭痛欲裂,下則熱血沸騰,端的是倒在床榻,痛不欲生。
衣袖裡梁宛的紅肚兜掉下來。
熟悉的香氣像是毒藥漫入他的鼻腔,更加重了他身體的亢奮。
他熱汗淋漓,氣息粗重,額頭青筋鼓脹,像是有細長的蟲子在皮膚里鑽來鑽去,一時竟不知是痛死好還是燒死好。
「來人,速備冷水。」
他朝外面低喝一聲,然後抓住了紅肚兜,深深埋進去,放縱自己沉淪在她殘留的香氣里。
可畢竟不是她。
無論如何,於事無補。
他睜開血色眼瞳,厭棄一般扔開了,下床去了淨室。
噗通一聲跳進了浴桶里。
冷水瞬間淹沒他的身體。
可還不夠冷。
他皺眉,冷聲命令:「加冰。」
吉祥一旁伺候,自然早看出太子這是蛇毒發作了。
要命啊,怎麼偏在這時候發作?
他哪裡去尋梁夫人給他解毒?
看太子寧願泡冷水澡,也不提尋個女人過來伺候,就知道他的意思了。
梁夫人真是害人不淺啊!
吉祥心疼主子,滿眼憂心忡忡,一面讓人去拿冰,一面小聲說:「殿下且忍忍,奴才已經派人叫了孫太醫,等他來了,一定能想出辦法。」
孫太醫來的時候,只見浴桶里絲絲冒冷氣,而太子和衣泡在冰水裡,面色慘白,唇瓣烏紫,緊蹙的眉峰凝了一層霜,顯然是凍很了。
嚇得他當即大叫:「快讓殿下出來!這凍壞了身子,可就遭了!」
吉祥聽了,忙攙扶太子出來。
蕭承鄴一直閉目養神,這會身體舒服了些,也就從浴桶里出來了。
只頭疾一點沒緩解。
他扶著額頭,面色不耐:「孤頭疼,莫要吵鬧。」
吉祥跟孫太醫:「……」
他們都默契地閉了嘴。
蕭承鄴走出淨室,脫下濕淋淋的衣服,也不管他們在場,就換上了乾淨溫暖的衣物。
吉祥跟孫太醫跪在地上,是不敢多看一眼的。
蕭承鄴很快換好衣服,坐到了床榻上。
孫太醫仔細聽著動靜,適時地上前把脈,面色漸漸凝重:「蛇毒略有減退,只堵不如疏,下次發作,必然更加兇猛。」
話音落下,何不言走了進來:「還望殿下愛惜自己,寵幸新人。」
那新人就跟在他身後,美艷的臉,豐滿妖嬈的身段,穿著一襲艷麗的紅裙,乍一看,跟梁宛有三分像。
「民女、民女許采杏見、見過太子殿下。」
許采杏跪下磕頭,饒是禮數周全,但顫抖的聲音還是泄露了她的惶恐不安。
蕭承鄴目光掠過她的臉,看向何不言,似笑非笑:「你為了孤,還真是煞費苦心。」
他才蛇毒發作,他這麼快就帶來了新人,看來是秘密準備很久了。
呵,他對梁宛的心思就那麼明顯嗎?
竟到了用替身的地步!
「殿下息怒。」
何不言知道太子只貪戀著梁宛的美色,但自古以來,君王、儲君專寵都是大忌。
他跪到地上,誠惶誠恐道:「小人承蒙殿下厚愛,得以伺候在殿下身邊,如今殿下為蛇毒所困,又只肯讓梁夫人解毒,小人……小人就是怕殿下像現在這樣……不愛惜自己的身體……殿下明察,小人只想殿下平安順遂,絕無他意。」
「許氏女今年十七,是良家子,因為家貧,半年前被賣給汪家的傻兒子為妻,只一月前那傻子跌入河裡淹死,汪家嫌棄她克夫,要把她賣入風塵之地,小人、小人路見不平,才生出搭救之心。」
「一個寡婦,你倒不怕她克了孤。」
「殿下天潢貴胄,豈可跟一個傻子——」
何不言話說一半,自知失言,忙改口:「所謂有福之人,不進無福之家。殿下福澤深厚,便賜她一點福澤吧。」
說到這裡,他看了眼孫太醫,示意他勸兩句。
孫太醫也知事情的嚴重性,忙磕頭說:「何大人說的在理,梁夫人不知何時能尋回,蛇毒又發作頻繁,殿下應當接納新人,以備不時之需。」
「好一個以備不時之需!」
蕭承鄴氣笑了,一把抓起床榻上的藥包砸到地上:「食君之祿,為君分憂,你們就是這麼為孤排憂解難的?」
「都滾下去!」
「殿下息怒。殿下恕罪。」
孫太醫忙起身,一手抓著何不言,一手抓著許采杏,匆匆退下了。
但何不言退下後,並沒有放許采杏離開。
孫太醫看他讓人給許采杏安排住處,不禁道:「殿下顯然一心想著梁夫人呢,你就老實些,莫去觸殿下霉頭了。」
「殿下從小就是個有主張的,何大人,你當心招禍啊。」
他苦口婆心相勸,真怕殿下一怒之下砍殺了他。
何不言自然也怕死,可回頭看了眼書房裡的人,眼神偏執:「身為人臣,豈可貪生畏死,而不直言勸諫?」
「殿下從小胸有丘壑,機敏過人,無論遇到什麼難事,往往一眼便看透玄機。」
「唯有這情之一字,怕是一劫,不得不防啊。」
他滿眼憂思,沉沉嘆息。
孫太醫低聲寬慰:「你多慮了。那梁夫人乃是殿下的第一個女人,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,等時間長了,熱乎勁沒了——」
何不言不以為然,直接打斷他的話:「陛下可十幾年如一日地愛著喬貴妃呢。」
前車之鑑,分明就在眼前,讓他如何不憂心?
「喬貴妃可不一定會出現第二個。」
孫太醫抬手拍拍他的肩膀,覺得他太杞人憂天了:「你覺得她會是第二個喬貴妃嗎?她有那福氣做第二個喬貴妃嗎?」
兩個問題問住了何不言。
何不言看著陳續快步走過來,手中拿著幾幅畫像,忙上前問道:「這是徐爍畫出來的、南疆亂黨主謀的畫像?」
陳續點頭:「是的。」
何不言伸手接過來,目光一一掃過畫像,那畫像下方有名字,伏陵、伏嶄、伏曜,等下,他最後的目光落到伏嶄身上,心中一驚:這人竟然是迷惑綠玉送話本的那個鮮卑白奴!
若這鮮卑白奴是南疆亂黨的人,那麼,榮王一黨跟南疆亂黨?
他不敢想下去了。
何不言拿著畫像,匆匆進了書房。
蕭承鄴看了畫像,也認出了伏嶄,但面上很平靜,只說一句:「讓暗衛全部出動,三日之內,把她給孤帶回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