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嶄掃了眼門外,低聲說:「已經派人來追。還出動了暗衛。現在就看榮王的本事了。」
他們帶走梁宛,狗太子必然派人來追,身邊防衛一鬆散,便給了榮王可乘之機。
榮王也是這麼跟伏曜合作的。
他在一個雨夜,派出了四十名死士。
彼時,蕭承鄴正在檐下賞雨,還想到了梁宛。
那一晚,他們傘下同行,耳邊疾風驟雨,世界一片喧囂,而他們依偎得很近很近,此刻回想,竟像是上輩子的事了。
雨還在下。
啪嗒啪嗒濺濕了他的衣袍。
吉祥打著傘,在寒風裡打了個顫,小聲說:「殿下,夜深了,回去休息吧。」
便在這時,無數利箭穿碎雨聲。
「咻!咻!咻!」
黑色箭矢紛紛刺向蕭承鄴的心臟。
吉祥忙撐傘為太子遮擋,卻被太子推到粗大的廊柱之後。
只見太子身形如電,已經拔了近衛裴彰的劍,殺進了雨里。
蕭承鄴失去梁宛之後,壓抑了太多殺意,如今刺客來襲,對他反倒是一樁快事。
他運用內力,矯健身姿,飛來躍去,手中長劍如龍,在半空中絞殺出一陣血雨。
「護駕!有刺客!快護駕!」
吉祥躲在廊柱之後,扯著嗓子大叫。
裴彰、陳續本就是貼身近衛,就守在不遠處,這會已經沖了上去。
青隱、赤野作為暗衛,第一時間發現刺客,現在已經護在了蕭承鄴身邊。
可刺客太多了。
且各個身手不凡。
蕭承鄴讓何不言派走了太多暗衛,反落了下風。
哪怕他本人劍術高絕,以一敵四仍不亂章法,劍影重重,織成密不透風的防線,寒光所及,刺客兵刃皆被震開,可四人合圍如網,縱是他劍如游龍,一時也難以全然脫身。
尤其他蛇毒在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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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殿下,您不可妄動內力啊!」
孫太醫聞訊趕來,看太子殺得眼睛赤紅,簡直絕望了:天,這會要是蛇毒發作,可如何是好?
但已經晚了。
蕭承鄴呼吸粗重,熱汗淋漓,完全亢奮起來的身體反讓他力量激增、殺招更快。
他這是化色慾為殺欲了。
滾熱的鮮血飛濺,染紅了他俊美的面頰。
他兩眼血紅,一身血色,連長發都在滴血,如同地獄而來的修羅。
終於求得宋澤蘭給他軟骨散解藥的徐爍,也得到了一次護駕的機會。
並直接衝進了四人合圍的殺網之中。
他長劍隨身走,心同長劍寂,翩然如鶴,凌厲如電,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揮,卻藏著千變萬化,刺客尚未動,長劍已削斷了他的咽喉。
血色再次濺到了蕭承鄴臉上。
蕭承鄴發現之前讓徐爍陪他練劍,徐爍還是放了水。
這樣天生的殺器,實在勾他的愛才之心。
雨還在下。
像是要衝去一切罪惡。
刺客們一個個倒下,沉重的身體砸在地上,汩汩鮮血從傷口漫出來,暈染出一灘灘血水。
「留活口!」
蕭承鄴朝著徐爍下令。
可徐爍的劍太快了。
最後一個刺客被他一劍封喉。
蕭承鄴氣笑了:「徐爍啊徐爍,你是在殺人滅口嗎?」
這廝是頭腦太簡單了?
怎麼總是干讓他誤會的事?!
徐爍:「……」
他真的很冤枉!
「殿下明察,小人絕無此意!」
他收劍跪下,眼神坦蕩而懇切。
蕭承鄴看著他的眼,好一會,無奈擺手:「起來吧。」
「殿下恕罪,末將救駕來遲——」
是帶兵趕來的裴將軍。
他面色凝重地看著一院子的死屍,跪在雨里磕頭:「讓殿下涉險受驚,末將罪該萬死。」
「不遲,你來的正好,立刻去捉拿榮王——」
蕭承鄴垂眸看著他,走過去,把他扶起來,唇角勾起一抹危險的笑:「孤,要收網了。」
無論這些刺客是誰的人,現在已經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他們必須是榮王的人。
榮王勾結南疆亂黨刺殺儲君,待他抓到伏氏三人,就是板上釘釘的罪狀。
他耽擱到現在,沒有親自去既州抓梁宛,便是等榮王露出馬腳。
果然,榮王沒有讓他失望。
他冷著臉看向裴彰,吩咐道:「去收拾東西。我們連夜去既州。」
既州的夜很熱鬧。
因為有夜市,梁宛所在的客棧正是繁華街區,直到三更天,都還有人聲。
伏曜睡眠淺,翻來覆去睡不著,就跟梁宛撒嬌,要她講睡前故事。
梁宛正因為他在身邊而心煩難眠呢,結果聽他這麼說,都氣笑了:「伏曜,你還真當自己是小孩子了?」
「巨嬰什麼的,最討人厭了,知道嗎?」
她不是原主,對他沒有那麼多母愛,莫名跟他睡在一張床上,心裡可膈應了。
尤其她不敢脫衣服,抹胸束縛得她胸悶氣短。
她不由地想到了蕭承鄴,感覺在他身邊討生活都沒這麼累。
也不知蕭承鄴在做什麼?
知道她逃跑了,一定很生氣吧?
他會派人來抓她嗎?
還有他那蛇毒,發作那麼頻繁,沒了她,誰給他解毒?
他會碰別的女人嗎?
或許碰了,也就覺得自己不過如此了。
那等她擺脫了這對主僕,就自由了。
正想著,一滴熱淚落到臉上。
她回了神,就見伏曜不知何時坐起來,眼淚汪汪看著她,烏黑長髮披散下來,如同一個美麗少女,哭得我見猶憐。
一個男人生得這樣妖美,實在犯規了。
卻完全勾不出她別的想法。
她發現自己還是更喜歡蕭承鄴那種俊美不失硬漢氣質的男人。
怎麼又想到他了?
她搖搖頭,把蕭承鄴甩出腦海,很無奈的口吻:「又怎麼了,我的大小姐?」
「大小姐?」
伏曜淚眼驚愕,隨後皺緊眉頭,顯然很不喜歡這個稱呼。
梁宛大半夜的腦子不清醒,忙改口:「哎呀,說錯了,應該是……又怎麼了,我的小祖宗。」
伏曜:「……」
他直覺不是什麼好話。
「母親討厭我。」他滿眼委屈地問,「是我做錯什麼了嗎?」
他在梁宛面前喜歡裝乖,便顯得性情太軟了。
梁宛是有點欺軟怕硬的,忍不住抬高聲音反問:「你覺得呢?誰家母子睡一張床?」
「我不該生氣嗎?你沒做錯嗎?」
「你睡不著,要我講睡前故事,沒看到我也睡不著嗎?」
「伏曜,人不能那麼自私!」
她其實也不是因為睡前故事這點小事而發火,主要是當下的處境讓她很壓抑。
她餘光掃著門口的黑影,覺得伏嶄就是一個凶神惡煞的門神。
瞧瞧,現在門神就直接推門進來了。
「夫人睡不著的話,跟我談談心,如何?」
伏嶄提著燈,殷紅唇角勾著一抹壞笑,說出的話曖昧而危險:「夫人是長夜漫漫、太過寂寞,所以才睡不著的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