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宛他們在客棧休整到中午,就重新上了馬車出發了。
「啪!」
「啪!」
那糙漢車夫一下下甩著馬鞭,駕駛著馬車疾馳。
待到天黑,剛好趕到下一座城。
梁宛撩開馬車簾,在落日的餘暉里,看到城門口有「既州」二字。
既州估計靠海,屬於沿海城市,空氣中隱隱飄浮著大海的咸腥氣息。
「母親喜歡這座城池嗎?」
伏曜驟然出聲。
梁宛回了神,淡聲道:「還行吧。」
其實她很喜歡大海,也很想去看海,或踏浪,或吃海鮮,都是很美的享受,只他們跟著,那就沒心情了。
伏曜看著「既州」二字,眼裡閃過一絲悵然,感慨著:「這是我們南疆國的皇城呢。康平康平,取自天下康平之意。」
可惜,大鄴建國,掃平南疆後,改康平城為既州。
從此,沒有南疆國,只有南疆十二州。
「母親怎麼能一句『還行』了事?」
伏曜微微皺眉,有時候他會怨怪母親對南疆國太冷漠。
可想著她跟父親的恩怨,又理解她對南疆國沒有一絲留戀。
他的母親是個愛恨分明的女英雄。
「不然呢?」梁宛不知他內心的激盪,只看著他,譏誚一笑,「我說喜歡這裡,你們就讓我長住這裡了?」
伏曜閉嘴了。
他發現自己有時候竟然說不過她。
「夫人想住這裡,那今晚就住這裡。」
垂簾外傳來伏嶄的聲音。
伏嶄讓車夫駕馬車去既月客棧。
約莫兩刻鐘,馬車就停了下來。
天色已經黑了。
客棧外面掛著兩隻大紅燈籠,上貼一個燙金的 「福」 字,隨著晚風吹過,紅光搖搖晃晃,潑出一地的吉慶。
梁宛下了馬車,不忘攙扶病號。
伏曜受寵若驚,當即倚靠著梁宛的肩膀,一臉幸福地低喃:「謝謝母親。」
梁宛強顏歡笑,如同慈母:「好孩子,不必客氣。」
伏嶄忽略那股煩躁,去了櫃檯,照舊要了兩間客房以及吃食、熱水。
車夫一間房,自顧自拿了房號,回房休息去了。
梁宛扶著伏曜,正要上樓,不由皺眉:「兩間房怎麼夠住的?」
伏嶄聽了,笑道:「我跟主子同吃同睡。」
梁宛:「……」
一句話差點勾出了她的腐女心。
「那還少一間房呢。」
她總不能跟他們兩個男人住在一起吧?
怕什麼,來什麼。
伏嶄微微一笑,完全是斯文敗類的氣質:「為免夫人出什麼意外,辛苦夫人跟我們同住一間房。」
梁宛聽得又羞又惱:「你在開什麼玩笑?男女大防呢?」
說著,看向伏曜:「你也由著他?」
伏曜忙搖頭,先瞪了伏嶄一眼,才解釋:「母親息怒,他逗你的,他守夜,不在房裡住。」
梁宛:「……」
這個壞東西!
她惡狠狠剜了伏嶄一眼,扶著伏曜進了房間。
看伏嶄亦步亦趨,便回過頭,故作兇惡:「你不許進來!」
她很生氣。
可美艷的臉,嫵媚的眼,便是生氣,也像是怒放的桃花,開出一種灼人心神的美。
伏嶄見了,哪裡會怕?
本就血氣方剛的身體,輕易被她這嗔怒的火點燃了。
身心滾燙。
呼吸加重。
他感覺自己也像是得了心疾。
「是,夫人。」
他低下頭,關上門,握緊拳頭,靠在門上,平復心臟的狂跳。
直到夥計送來吃食。
他才恢復如常,接過食盒,敲響了門:「夫人,晚膳來了。」
梁宛對吃飯可積極了。
當即開了門,接了食盒,卻依舊不許他進來。
伏嶄引以為憾。
夫人簡直避他如蛇蠍。
所以,他做出什麼,都是她逼的。
梁宛不知危險逼近,正壓著怒氣,應付著伏曜的胡攪蠻纏。
誰能想到她剛把晚膳擺好盤,伏曜來一句:「母親餵我,好不好?」
你自己沒長手嗎?!
不等她懟回去,伏曜就劇烈咳起來,直咳得兩眼通紅,眼尾滾下一滴淚,十分可憐。
「母親,我雙手……沒力氣。」
他一句話說的有氣無力,仿佛隨時能嗝屁。
梁宛覺得他九成在裝,但怎麼說呢,他是病號他有理。
真是欠了他的!
她暗暗咬牙,面上皮笑肉不笑:「好呢。你想吃什麼?」
伏曜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,抬手點了兩樣:「這個雞蛋羹、豆腐粥就好。」
梁宛便一一餵他。
當然,故意用勺子磕他嘴角、牙齒,還裝著不小心灑他身上一勺粥。
「對不起。對不起。」
她一邊道歉,一邊抬手亂擦,直擦得他一身黏糊。
「我真是太笨了。一點不會照顧人。」
「沒事。母親不必自責。」
伏曜好脾氣地笑笑,然後忍著身上的狼藉,自己拿了勺子,吃完了剩下的粥。
幾乎一吃完,就說去洗漱。
他也是養尊處優長大的,忍受不了身上的髒污。
梁宛見了,便把伏嶄叫了進來:「你家主子要沐浴,好生伺候去吧。」
伏嶄習武,耳力好,自然聽清了房裡的動靜。
他讓夥計抬來熱水,服侍伏曜進了小隔間沐浴。
伏曜脫了衣服,一身雪白皮肉,泛著冷冽的光澤感,若是梁宛見了,都要自嘆弗如。
可男人到底是男人。
該有的,也頗有分量。
伏嶄掃一眼,從前不屑比較,現在覺得自己更勝一籌。
不過,他並不把伏曜當競爭對手,而是想到了狗太子,不知自己比之那狗太子如何。
伏曜不知他心裡的污濁,正泡在熱水裡,閉目養神。
那張雌雄莫辨的臉漸漸被熱氣蒸出艷麗的紅,顯出幾分妖色。
貌若好女,說的便是他了。
伏嶄打量著他,又回想梁宛的樣子,故意說:「細看來,主子跟夫人倒有幾分相像。」
「是嗎?」伏曜不以為意,「可惜我娘跟母親不是親姐妹。不然,我跟母親再無隔閡。」
伏嶄:「……」
他倒還惋惜上了。
若是親姐妹,那就是姨母,雖然一樣有違倫理,可養母沒有血緣,還能少作點孽。
他身體這麼差,還玩這麼刺激,真是一點不怕折壽。
也是,半死之人,無所畏懼。
「總感覺母親沒以前疼我了。」
「這樣也好。」
「我長大了,該我……疼母親了。」
伏曜彎起唇角,右手微微合攏,指腹摩挲著自己的掌心,卻像是在摩挲著別的東西。
「對了,狗太子可有消息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