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。殿下。」
飛星應聲,直接跪下,隨後輕輕一翻,滾進了床榻下。
她曲著手指,敲擊地面,一下又一下,細聽著聲音。
沒有異樣。
她又敲去別處,從床榻到妝檯,再到四處牆角,包括淨室等地方,全敲了個遍。
都沒有異樣。
她還不放心,開始敲牆面,看有沒有暗室什麼的,一番仔細檢查,也沒發現異樣。
「回殿下,此處房間沒有暗道、暗室。」
她跪在太子面前,匯報檢查結果。
蕭承鄴安靜聽著,點了頭,抬手讓她起來。
便在這時,吉祥進來傳話:「殿下,裴三爺說為您準備了接風宴。」
「不必。」
蕭承鄴抬手摸了下樑宛的額頭,感覺熱度稍減,心裡放鬆了一些,面上也有了點笑意:「傳孤的話,讓他們三兄弟聚一下吧。只提醒著,莫要醉酒誤事。」
裴家三兄弟,老大裴璨在軍營,老二裴彰是他的近衛,老三裴照在既州經商。
他們都是他的心腹,深得他的寵信。
既然寵信,便給他們兄弟團聚的恩惠。
「是。」
吉祥出去傳話。
很快,三兄弟過來謝恩。
孫太醫也送來了新的退燒藥。
蕭承鄴接過藥碗,故技重施,先喝一大口,強渡進梁宛嘴裡。
苦得梁宛直接咬人。
然後,她咬到了一條滑不溜啾的舌頭。
「嘶——」
蕭承鄴被她咬破了舌,疼得悶哼一聲,差點罵人。
故意的!
她一定是故意的!
他氣得趴伏在她身上,故意用力吹她眼皮。
但她眼皮緊閉,呼吸平穩,像是一直陷入昏睡。
是他太多疑了?
還是他太累了?
剛剛竟然干出那麼孩子氣的事!
蕭承鄴坐回去,扶著額頭,捏了會太陽穴,起身出去了。
他還有好多正事要忙。
「奴婢見過殿下。」
紅綃侯在房間外,一見太子出來,就跪下磕頭,哀求著:「殿下開恩,再給奴婢一次機會。奴婢一定好生照顧夫人。若有疏忽,以死謝罪。」
她是個有野心的婢女,不想像綠玉那樣,庸碌一生。
她必須回到梁宛身邊。
蕭承鄴掃著她,眼神冷冽:「你該知道,你身上還擔著一場刑罰。」
他沒去治她的罪,她倒好,主動來討罰。
以她的愚蠢無能,他可不敢再把梁宛的安危交給她。
紅綃知道自己此舉討不得好,可她一點不後悔。
「奴婢知道。」
「奴婢罪該萬死,還望殿下開恩。」
她砰砰磕頭,濕漉漉的眼眸泛著血紅,盛滿了懇切與倔強。
仿佛他不同意,她今天就磕死在這裡。
蕭承鄴冷眼瞧著,心想:雖然她愚蠢無能,但也忠心耿耿。
他決定給她一次機會。
他看向吉祥,吩咐道:「等會夫人醒了,讓她親眼看著紅綃受刑。」
「二十杖。不必留情。」
「再問夫人,要不要留下她。」
若梁宛留下她,便是看重她,也必然為她受刑而覺得愧對於她。
如此,以後她再想逃跑,也會掂量掂量她們的性命。
她是個心善的人。
他看得分明。
「是。奴才記著了。」
吉祥恭敬應聲,忙把這差事交代下去。
蕭承鄴已邁步去了書房。
鄭知府就在門口等著,見太子過來,身後浩浩蕩蕩一堆人,先是被那天潢貴胄的氣場所折服,離得近了,又被太子的好容貌所驚艷。
這太子生得當真俊美!
聽說皇帝打天下時,沒錢沒兵,連匹馬都沒有,但就是生了一副好相貌,靠臉拿下了當今皇后,從此得了洛北富商郗家的支持。
兒子多半肖父。
可見皇帝當年何等風采。
「既州知府鄭善達見過太子殿下。」
鄭知府斂了心神,忙上前躬身行禮。
蕭承鄴擺手免禮,邁步進了書房。
鄭知府快步跟進來。
書房裡香菸裊裊。
空間非常大。
各種山水雙面繡屏風,隔出一道道私密空間,如同進了迷宮。
這迷宮裡,桌案陳設,無不精雕細琢,連邊角都綴著細碎珠光,一步一景,端得是富貴逼人,還有各種珍稀擺件,都堆金砌玉,分外奢靡。
想那裴照在外經商,常粗布短衣,一副貧民裝扮,還給他哭窮,敢情全是障眼法。
「說吧,南疆亂黨是什麼情況。」
蕭承鄴坐到軟榻上,抿了口茶,直入主題。
鄭知府在等待太子召見的時間裡,自覺做好了應對太子詢問的準備,可此刻,一提這個,還是戰戰兢兢,額頭冒冷汗:「殿下、殿下明察,卑職一得了消息,就全城戒嚴,雖然暫時沒抓到人,可您給卑職半月,不,七天時間,卑職一定把人抓到。」
他信誓旦旦,卻說的都是漂亮的場面話。
蕭承鄴聽了,微微一笑:「怎麼抓?說說你的計劃。」
就這麼兩句話把鄭知府問懵了。
他也沒計劃啊。
他這既州天高皇帝遠的,因為經商,百姓富足安樂,半年也不見一場兇殺作惡,他哪裡懂判案、追捕啊!
「殿下……卑職……」
他面色發苦,支支吾吾,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。
蕭承鄴早從裴照那裡得了消息,知道他治理既州一向重商輕民,也就是說,他一心鑽營商貿事務,對民生疾苦、百姓生計頗為疏怠。
這也是南疆亂黨冒充商人、盤踞既州的直接原因。
據那徐爍所畫的南疆亂黨藏身地圖,便是緊挨著既州的海上蓬萊島。
他們帶著梁宛直奔既州,便是打算從既州登船入海,那時便是天高任鳥飛,海闊憑魚躍了。
萬幸他的人攔住了他們。
不然,他就真的失去梁宛了。
想著梁宛,他的心不自覺軟起來:「若不是裴照在你治下抓到了人,你這既州知府的位子也坐到頭了。」
鄭知府聽出他的言外之意——原來他還沾了那位逃奴的光。
「殿下息怒。殿下恕罪。卑職知錯。」
他砰然跪下,磕頭如搗蒜。
蕭承鄴對他抓捕南疆亂黨的能力,也不抱希望,索性直接下令:「聽著,立即封鎖海面,只許上岸,不許出海,然後,派人給孤好好查暗道。」
「你怕是不知,南疆亂黨在鶴州建造了一個地下暗宮。」
「以此類推,你既州,怕也藏了個地下暗宮。」
他說到後面,眼神狠辣,聲音冷厲。
嚇得鄭知府面白如鬼,哆嗦著磕頭:「殿下息怒。卑職惶恐。卑職惶恐啊。」
若真讓南疆亂黨在既州秘密建造了一個地下暗宮,那他既州知府的位子真坐到頭了。
蕭承鄴看他那不爭氣的模樣,不耐煩地擺手:「退下吧。」
「是……是……」
鄭知府嚇得頭重腳輕,幾乎鬼一樣飄出去。
差點撞到了進來傳話的吉祥。
吉祥躲開他,朝太子一躬身,笑道:「殿下,夫人醒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