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夫人是殿下的女人。」
「殿下是奴婢的主子,夫人也算是奴婢的小主子。」
「奴婢為報效殿下,也該對夫人恭敬些。」
「以前是奴婢僭越了。」
宋澤蘭眉眼低垂,態度謙卑而溫順。
蕭承鄴直覺有鬼,眉頭緊皺,冷聲道:「你是該對她恭敬些。但孤更想你敬而遠之,明白嗎?」
宋澤蘭頓了一會,反應過來時,眼神閃過一絲愕然。
「奴婢明白。」
她怎會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?
他竟然擔心她會幫著梁宛逃跑嗎?
蕭承鄴確實擔心梁宛還會逃跑。
面對她,他總沒有安全感。
儘管他不想承認這一點。
要他一國太子承認自己馴服不了一個女人,簡直是奇恥大辱!
還有這個宋澤蘭!
心思詭譎,行事肆意,看似溫馴,實則恃才傲物,還不如徐爍用得趁手!
就是個危險人物!
絕不能放在梁宛身邊!
「你明白就好。」
蕭承鄴轉開話題,說起鶴州近來的怪病:「……疑似瘟疫,百姓已有死傷。你速去處理。若是處理得當,孤會擢升你為六品女醫。」
「謝殿下賞識。奴婢必竭盡全力。」
宋澤蘭眼眸堅定明亮,充滿自信,隨後話音一轉:「但奴婢有一請求。」
蕭承鄴聽到這裡,心裡倏然生出一個不好的預感。
「你說。」
「奴婢想徐爍隨從協助。」
果然如此。
她還真想跟前夫破鏡重圓?
他倒是樂見其成。
只這個請求,不合時宜了。
蕭承鄴俯視著她,緩緩搖頭:「他……暫時不行!」
「孤要平定南疆亂黨,而他最了解南疆亂黨。」
「你不是想查出殺害你父親的兇手,為他報仇嗎?」
這是宋澤蘭最初靠近蕭承鄴的根本原因。
她的父親死在南疆亂黨手裡。
她是個孤苦無依的弱女子,嫁給徐爍後,本想著安分守己、相夫教子。
可徐爍不愛她。
三年冷落,她心如死灰。
甚至還隱隱有種恐懼:是不是父親在天之靈埋怨著她呢?
為人女兒,看著父親冤死,卻不想著為他報仇雪恨,不孝至此,有何資格獲得幸福?
就在這時,她遇到了太子。
太子南巡,欲剷除南疆亂黨。
若她得了他的寵愛,是不是就可以求著他,為父親報仇雪恨了?
如今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達成所願了。
「奴婢明白了。」
宋澤蘭磕了個頭,沒再說什麼。
兒女情仇,自然比不得國讎家恨。
「孤會讓陳續帶人保護你的安全。」
蕭承鄴安排著,擺手說:「退下吧。」
「是。謝殿下大恩。」
宋澤蘭再次磕了個頭,應聲退下。
她退出書房時,不慎跟裴粲撞上了。
力道之大,撞得她一個趔趄,半邊身子都麻了,人也差點摔倒了。
可裴粲行色匆匆,只說了句「對不住」,就邁步進了書房。
像是出了什麼大事。
不過,那不是她該考慮的了。
「殿下!太子殿下!」
裴粲步伐匆亂,面色急切。
蕭承鄴掃他一眼,才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:「何事這麼匆忙?」
裴粲額頭冒汗,面色凝重:「出事了。」
「剛收到消息,郡主南下,失蹤了。」
「失蹤?」
蕭承鄴心裡咯噔了一下,卻也只是咯噔了一下,很快就恢復如常:「你不是安排人護送她回京城去了?」
裴粲那張素來英俊沉靜的臉,滿是焦灼、憂慮,眉頭緊緊蹙成一道川字:「郡主……郡主她性子機敏,夜裡尋了個空隙,迷暈了看守的人,再次逃脫,如今已是不知所蹤。」
原來如此。
蕭承鄴淡定道:「慌什麼?她想盡辦法逃脫,也是來既州,會出現的。」
「可她年紀那么小,從沒一人出過遠門,萬一出了什麼事——」
「你剛還說她性子機敏。既然機敏,自然會保護好自己。」
「可她到底是個弱女子——」
「弱女子可干不出這種事。」
蕭承鄴皺起眉,沒想到自己這個表妹也是個不省心的。
他一路南巡,事務繁忙,偏她還來亂添亂。
他捏了捏眉心,冷淡道:「她是郗家女,沒你想的那麼弱。孤記得,你也有教她一些防身的本事。」
「可她學了個皮毛,就是一些三腳貓的功夫。若是遇上專業的歹人,怕是要吃虧的。」
「那你就祈禱她運氣好些吧。」
蕭承鄴面色漠然:「再說,那是她自己的選擇,無論什麼後果,都應由她自己承擔。裴將軍,你關心則亂了。」
等下,裴粲為何關心則亂?
裴粲年少從軍,十四歲就敢孤身一人闖敵營,十年戰場廝殺,也是看慣生死,此刻為了一女子,神色惶惶,魂不守舍……
難道他對郗蠻……
他是郗家養子,是郗蠻的長兄……
「殿下,郡主是您的未婚妻啊!」
裴粲壓著心裡的急躁,提醒:「郗家就這麼一個女兒。」
郗家雖是商人起家,卻是極為重情,歷代郗家家主都只娶一位髮妻,從不納妾,傳至這一代,就只有郗蠻一個女兒了。
正因此,郗家收養了裴家三兄弟。
裴粲原是叫郗粲,是上了郗家族譜的,只他年少有為,建功立業後,又帶著兩位弟弟改為了裴姓。
「你想孤怎麼做?」
蕭承鄴看著裴粲,冷聲道:「大肆派人去尋?若是驚動了南疆亂黨,那她真要危險了。若是再不幸,被抓去做人質,江山與美人的選擇落到孤頭上,呵,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話!」
「孤都沒臉回京城了!」
他一腔憤怒,吐出無心之語,卻不知一語成讖。
只不是江山與美人,而是美人與美人。
「總要做點什麼。」
裴粲跪下來,眼裡閃著懇求:「殿下,或可讓暗衛去尋?末將記得有一暗衛最擅長尋人。」
那暗衛是飛星。
但她要守著梁宛,動不得。
蕭承鄴想到此處,嘆了口氣,擺手道:「罷了,你既不放心,那就讓赤野帶幾人去尋。」
他語氣沉鬱,帶著些許疲憊。
裴粲面色感激,忙磕頭:「謝殿下。殿下英明。」
說著,站起身,匆匆而去,
蕭承鄴看他喜形於色,已經沒有了鐵血將軍的樣子,只覺得頭疼。
身體也熱熱燥燥的。
熟悉的感覺席捲而來,讓他臉色一變,十分痛苦……
這該死的蛇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