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見我?」
伏曜略作思量,看著伏嶄說:「你該帶他來見我。」
雖然他知道徐爍背叛了自己。
但誰說他不能再背叛狗太子呢?
雙面間諜麼。
他伏嶄不也做過?
「也不急。」伏嶄敷衍一笑,「明日戌時,拿郡主換夫人,主子自然能見到他。說不定他還想著抓主子邀功呢。」
他在諷刺他們的兄弟情。
伏曜聽得出來,心裡暗惱,卻沒力氣發火,只冷著臉問:「你覺得狗太子會同意換嗎?」
伏嶄沉默不語,心裡也在打鼓。
狗太子心思深沉,誰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麼。
便是對夫人的喜歡,也許只是障眼法呢?
「主子覺得呢?」
伏嶄反問回去,給不出答案。
伏曜心裡則有了答案:「他很可能會換。只會不會拿個冒牌貨來換,就不好說了。」
倒是有這種可能性。
「還是主子考慮周全。」
伏嶄恭維一句,也有了對策:「那我明天尋個冒牌貨,試探一下他們的誠意。」
他說這話時,目光緊鎖在郗蠻身上,像是要把她的五官刻在心裡。
郗蠻被他看得發怵,忙主動配合:「我個頭高,聲線重,你找人替我,可以讓她模仿下我的聲音,比如,你聽,我會這麼喊——」
「太子哥哥別管我!」
「南疆亂黨,罪大惡極,人人得而誅之。」
「我郗蠻,誓死不拖你的後腿!」
她擺出一副慷慨赴死的剛烈模樣,看伏嶄臉色發黑,漸漸弱下來,眼眸柔柔怯怯:「不騙你。只有這樣,太子哥哥才會相信你們真的抓住我了。」
「是嗎?」
伏嶄目光犀利地盯著她,總覺得她太配合,反而透著無盡的詭異。
郗蠻滿眼真誠地點頭:「是的。你別看我怕你怕得要死,可在他們面前,我從來不是嬌滴滴的小姐。若你讓我哭哭啼啼求他們救我,反而讓他們懷疑。」
她說著,還看向伏曜,希望得到他的信任。
但伏曜很不耐煩去揣摩一個女人的心思,直接低喝:「你閉嘴吧。」
郗蠻立即咬緊紅唇,閉上了嘴。
她覺得世態果真炎涼,人與人之間竟這點信任也沒有了。
夜太深了。
晨曦漸漸穿透夜色。
蕭承鄴壓著梁宛,快活到了三更天。
終於偃旗息鼓,抱著梁宛好眠,不想,沒睡一會,就做了個夢。
夢裡是十三歲的表妹郗蠻。
她的手帕交,禮部侍郎家的千金趙嫣,在上香途中,不幸被悍匪擄去,等救回來,屍體都涼了。
她那時哭得可憐,還把自己鎖在房裡,整個人仿佛失了魂。
母后聽聞,就派人接她進宮裡散心。
還讓他去勸她。
卻見她淚眼婆娑地看著他,哽咽說著:「太子哥哥,女子的清白就那麼重要嗎?重得過一條活生生的人命?我總覺得嫣兒太傻了。」
他是怎麼回答的?
好像是點了頭。
「若你有一天為他人所擄,莫學她,性情溫順再溫順一些。」
「只要你活下來,無論什麼風言風語,孤都會為你擺平。」
所以,郗蠻會溫順一些的吧?
她會苟住自己的小命,等他去救她的吧?
說來,他那時應該再叮囑她幾句的。
比如,君子不立危牆之下。
你老實待在興國公府,自不會有任何危險。
若非要出門,男女侍衛不可離身。
但作為儲君,除卻政務,他君子六藝,樣樣都要拔尖,實在沒什麼精力去關心她的喜怒哀樂。
敷衍那麼幾句話,他就匆匆離開了。
後來聽說她常女扮男裝在外行走,也沒多在意。
或許他應該提醒興國公,嚴加管教他的女兒。
也不會有他今日的麻煩。
想著今天戌時就要去換人,他嘴上說著不在乎郗蠻的生死,可她到底喊了他幾年太子哥哥。
為人兄長,便有責任。
為國儲君,亦有責任,
他被這些責任壓得心煩、頭痛。
他睜開眼,窗外的天還沒全亮,卻也睡不著了。
正準備起身,卻發現梁宛的手臂橫在他腰腹上。
烏黑的腦袋也壓在他肩膀上。
完全是溫香軟玉在他懷的睡姿。
只他半個肩膀都麻了。
竟有些最難消受美人恩的意思。
他自娛自樂想著,心情好了些,看她睡得香甜,一時又不捨得起身了。
就這麼看著她,黑暗裡,她五官模糊,但呵氣如蘭,依舊勾得他想親親她、抱抱她,跟她親密一些,再親密一些。
他面對她,總沒什麼自制力,便放縱自己親她的發、她的臉、她的唇。
「殿下,夠了,不要了。」
梁宛睡得香甜,感覺到危險,不由蹙起眉頭,嬌聲軟語地哼了兩聲。
反讓人更想要了。
蕭承鄴低頭埋胸,故意惹得她哼哼幾聲。
「殿下,別鬧,我困著呢。」
梁宛抬手推開他的腦袋,但沒推開。
「乖,你睡你的。」
蕭承鄴像是沒斷奶的孩子。
梁宛就這麼被他鬧騰醒了。
她本就腰酸背痛、渾身難受,這會看他還不知收斂,便來了火氣:「殿下,你做個人吧!」
蕭承鄴也不惱,寵溺一笑:「宛宛,孤要是不做人,你這會已經叫起來了。」
梁宛:「……」
行吧,是她技不如人,沒他能耐大——日天日地的厲害。
她軟下語氣,關心道:「殿下怎的這會醒了?」
一句話粉碎了蕭承鄴那些旖旎的心思。
他沉沉呼出一口濁氣,躺回去,皺著眉,低聲說:「想著一些事,心裡有些煩,就睡不著了。」
「什麼事?」她出於好奇,顯得善解人意,「說出來,我努力為殿下分憂。」
蕭承鄴聽著,暗暗想:他最大的憂慮,其實就是她。
晚些時候他要帶著許氏去換人,為抓那群南疆亂黨,必然出動更多兵力,至於她這裡,就必然鬆懈下來。
若那些南疆亂黨,也聲東擊西,趁機來救她?
想到此處,他猛然坐起來,一把將她撈進懷裡,面色嚴肅:「你說過,你不想離開孤。宛宛,孤可以信你嗎?」
「殿下何出此言?」
梁宛看著他,一頭霧水,不知他又犯什麼病。
便在這時,明亮天光陡然透過窗戶照進來。
正照著蕭承鄴俊美威嚴的臉,犀利森冷的眼。
「若有機會,梁宛,你還會逃離孤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