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會。」
梁宛眼眸溫柔而堅定,回的毫不猶豫。
她覺得以他現在的嚴防死守,自己不會那麼快有機會逃離他的。
而她這次也充滿了耐心。
必要徐徐圖之。
蕭承鄴誤會了她的意思,心裡一喜,緊緊抱住了她:「宛宛,孤信你。」
但縱然信她,他還是打算試探她。
只要她能逃卻不逃,他才徹底信了她。
他在天光大亮時,穿好衣服,下了床。
房間外
徐爍安靜站在廊下,一襲黑色侍衛裝,長發高紮成馬尾,膚白如玉,更顯清冽、遒勁。
「殿下。」
他看太子出來,躬身行禮,一派恭敬。
蕭承鄴沒說話,只掃他一眼,直奔書房而去。
徐爍垂眸跟上,面色嚴峻。
他知道自己要給太子一個交代。
書房裡
茶香裊裊。
蕭承鄴坐在靠窗的軟榻上,優雅品著一杯香茗,半晌,才微微抬眸,淡淡出了聲:「聽說你昨日帶人追殺南疆亂黨去了。」
徐爍站在下首,微低著頭,應道:「是。」
「結果如何?」
「屬下無能。」
「是無能,還是不能?」
蕭承鄴放下茶杯,音量抬高,不怒自威。
徐爍忙跪下:「殿下明察。那伏嶄,確實是一等一的高手,功夫不在屬下之下。屬下無能,殿下恕罪。」
蕭承鄴聽得面沉如水:「你繪製了南疆亂黨的藏身地圖,說不是桃州,而是海上蓬萊島,孤信你。你說他們會從既州出海,去往蓬萊島,孤也信你。你說蓬萊島有水師三萬,需得先訓練水師,孤還信你。」
「然後,孤停在這裡,眼睜睜看他們抓了郡主,威脅孤、羞辱孤。」
「你卻不知他們在既州的藏身處。」
「便是他們出現,你也沒抓住。」
「徐爍,孤還能信你嗎?」
他直視著徐爍,目光冷銳,周身氣壓極低。
徐爍滿眼赤誠:「不敢欺瞞殿下,屬下一直有私下調查,但確實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。」
他是想著先尋到伏曜,勸他主動投降的。
可惜,他真沒尋到人。
蕭承鄴對他的話不置可否,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,只道:「戌時,孤會帶夫人去換郡主。」
徐爍眼裡閃過一抹愕然,不過,很快恢復如常:是了。夫人那般身份,自然比不得郡主重要。
聽說那郡主還是太子的未婚妻。
那夫人怎麼辦?
隨他視作玩物,召之即來,揮之即去?
用的著,就愛若珍寶,用不著,就棄如敝履?
他壓下一種莫名的憤怒,保持盡職盡責的態度:「殿下放心,屬下一定保護好郡主。」
這一刻,他覺得夫人離開他也好。
反正夫人也一直想逃離他。
他雖是天潢貴胄,卻疑心深重,性情涼薄,實非良人。
「不,你要保護好夫人。」
蕭承鄴在徐爍震驚的目光中,緩緩一笑:「夫人是孤的軟肋,戌時換人時,你務必保護好夫人。郡主,孤要,南疆亂黨,孤也要,夫人,孤更要。」
他如斯貪心。
徐爍卻只能說一句:「屬下遵命。」
「退下吧。」
蕭承鄴擺擺手,打發了他。
隨後,讓人去叫孫太醫過來。
孫太醫花了一夜時間,給許采杏捏骨、變聲。
當許采杏穿上樑宛的衣服,再畫上妝,跟她足有七八分像。
「像!太像了!」
裴粲一旁驚嘆,並朝孫太醫投去崇拜的目光。
孫太醫捋著鬍鬚,打量著許采杏,還圍繞著她轉了兩圈,並不算很滿意自己的成果。
「形似夫人,就是還差幾分神韻。」
他皺著眉,回憶自己幾次跟梁宛相處的畫面,卻也形容不清她的神韻。
說她勇敢,勇敢也不足,常被殿下收拾得哭泣、求饒。
說她軟弱,又一次次出逃,仿佛視名利富貴如囚牢。
美麗、勇敢、脆弱、孤傲,十分矛盾,卻萬種風情。
她若是真被殿下帶去換回郡主,是何反應?
喜悅還是傷心?
「孫太醫,我、我代替夫人,會有危險嗎?」
許采杏眼眸濕漉漉的,滿是少女的生澀、惶然,連呼吸都輕得不敢用力。
她知道自己要扮演傳說中的梁夫人。
其實,她偷偷見過那女人一面。
她比她生得更美艷,更婀娜,一襲紫裙,豐胸細腰,恍若神仙妃子。
那時,她正被太子殿下抱在懷裡開海蚌。
兩人呼吸交纏,肆意調笑,曖昧旖旎,如同神仙愛侶。
讓她又羨慕又妒忌。
為什麼那個被太子抱在懷裡的女人不是她?
為什麼是她做她的替身,代替她去承擔未知的危險?
明明她們那麼像啊。
許采杏看著鏡子裡的臉,衣袖裡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。
真不甘心啊。
「富貴險中求,許姑娘——」
孫太醫是利誘,也是安撫:「此事之後,殿下許你白銀千兩,良田百畝,一生富貴。」
只要她活下來,便是有功之臣。
而殿下從不會虧待有功之臣。
「是,小女子都聽孫太醫的。」
許采杏掩去眸里的野心,微微一笑,乖順可人。
便在這時,吉祥派的人過來,說太子在書房召見他。
「殿下只召見我?」
孫太醫餘光瞥了眼許采杏,意有所指:「沒說見別人?」
他以為殿下會想著見許采杏一眼。
畢竟是要代替夫人的人,總要看一眼,心裡有個數。
「是。殿下只召見了你。」
來傳話的侍衛點頭應聲。
孫太醫沒多言語,就隨他匆匆去了書房。
許采杏目送孫太醫離開,無視了一旁的裴粲,坐在銅鏡前,仔細描眉畫唇,想要自己更像梁宛一些。
梁宛對此一無所知。
她昨晚受累,一睡就睡到了中午。
起來後,簡單擦洗了身子,就開始用午膳。
也是用午膳的時候,她感覺庭院裡的侍衛來去匆匆,好像換了一撥人?
新來的人依舊守在門外。
只各個如臨大敵,面色冷峻,身上蔓延開一種緊張、危險的氣息。
她直覺出了事。
午膳後,她坐上輪椅,藉口出門散心,果然被拒絕。
「今日風大,殿下有令,莫讓夫人吹了風。」
紀隨滿面含笑,情商很高,婉拒的話說的很好聽。
梁宛看一眼遠處過分安靜的樹葉,忍不住諷刺一笑:「殿下還有什麼令,一併說出來,免得我出了錯,惹了殿下不悅。」
其實是她不悅,蕭承鄴簡直把她困在一個真空囚牢里。
有關外界的信息,她什麼都摸不到。
紀隨像是聽不出她的不悅,笑道:「殿下愛惜夫人。想夫人多在床上休息。」
如果我不想在床上休息呢?
梁宛很想這麼懟回去,可理智告訴她:冷靜!不能發火!你正在扮演戀愛腦!
所以,戀愛腦會怎麼回答?
「好。你替我謝謝殿下。」
「就說我……一定會好好休息,晚上等他身體力行地……好、好、檢、查。」
她言語曖昧,實則咬牙切齒。
狗東西,她一定會逃離他!
「紅綃,我們回去。」
「是。夫人。」
紅綃推她回去。
梁宛氣咻咻躺到床上,沒一會,又打開首飾盒,賞玩那些珍珠,覺得可以做個珍珠手串。
等下次心情不好,就捻來捻去,再敲個木魚,沒準還能四大皆空、立地成佛了。
呵,她可真是個天才。
如是自娛自樂著,她差點笑出聲。
卻在這時,房門被推開。
一道婀娜多姿的紫色身影,款款走進來。
她面上繫著一層淡紫色薄紗,一雙美眸露出來,波光流轉間,透著妖媚之色。
「你是?」
梁宛皺眉看著貿然走進來的陌生女人。
卻見她走進來,關上門,扯下了臉上的面紗。
露出一張跟她七八分像的臉。
草!
梁宛嚇了一大跳:這女人是誰?蕭承鄴背著她,玩上替身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