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宛不知他的複雜心情,一覺睡到了天亮。
許是喝的藥里加了止痛的成分,天亮時分,藥效減弱,痛感驟然襲來。
她是痛醒的。
右臂動不得,左小腿因為用了竹片固定的緣故,也硬邦邦的很不舒服。
她蹙著眉,嬌弱地輕哼幾聲。
即便聲音很小,蕭承鄴還是聽到了。
他猛地睜開眼,看向梁宛時,目光卻很溫柔:「怎麼了?宛宛?」
梁宛咬著唇,眼眸含淚,泫然欲泣:「殿下,我身子疼。」
「哪裡疼?」
「哪裡都疼。」
「我讓孫太醫來瞧瞧。」
蕭承鄴坐起身,喊人去叫孫太醫。
梁宛看他面色著急,寬慰道:「殿下莫慌,應也沒什麼,只我昨天都沒這麼痛的。」
「怎麼睡一晚上還更痛了?」
她面色苦惱,仿佛遇到了人生難題。
蕭承鄴卻覺得她有少女的懵懂可愛,不禁一笑,解釋著:「我知你怕痛,讓孫太醫給你的藥里加了止痛藥。」
「怪不得。我說呢。」
「許是藥效沒了。」
他抬起手,摸了下她的額頭,沒再發燒了。
相比痛,他更怕她發燒。
卻見她臉色漸漸發紅。
忙又問:「怎麼了?」
梁宛紅著臉,支支吾吾:「殿下,我、我還想……如廁。」
這等私密之事,饒是她跟他很親密,還是不好讓他來幫忙。
蕭承鄴確實想親自幫她的。
可看她如此羞赧,也就讓宮女來伺候了。
「小心些,莫碰著夫人的傷。」
他吩咐過後,披了件大氅,走了出去。
外面晨光熹微,海風吹來不知名的花香。
他深呼吸一口氣,緩緩吐出來,想起了養傷的徐爍。
聽孫太醫說,他的傷也很嚴重,尤其是肩膀的洞穿傷,差點傷到了他的琵琶骨,毀了他一身好劍術。
正想著孫太醫,就見他氣喘吁吁拎著醫藥箱跑來了。
「小人見過殿下。」
「免禮。」
他抬了下手,問起徐爍的情況。
孫太醫回道:「昨晚也是發了高燒,幸虧他年輕,身體底子又好,已經退下了。只是,失血過多,也要好生養一陣子。而且外傷好治,心傷難治。」
「心傷?」蕭承鄴一愣,「此話何意?他知道伏曜死了?」
孫太醫搖頭:「不清楚。一直瞞著他呢。只小人看他神色低迷,像是受了什麼重大打擊。」
蕭承鄴:「……」
他還想再多問幾句,殿門就開了。
宮女走出來說:「殿下,夫人好了,您可以進去了。」
他便放下此事,帶了孫太醫進去。
一月後,他無數次回憶此刻,痛苦而悔恨地想:若是他對徐爍上心一些,去瞧他一眼,是不是就能發現他的異樣,也就不會失去梁宛了。
可世上沒有後悔藥。
「孫太醫,等會你給夫人仔細把脈,再開一副藥。」
「夫人怕痛,記得加上止痛藥。」
他眼裡、心裡只有梁宛。
梁宛重新躺回了床上。
她看著蕭承鄴跟孫太醫進來,很自覺地伸出了手。
孫太醫為她把脈,看了會她的氣色,又仔細問她有沒有哪裡不適。
「可有頭暈、心慌、胸悶、嘔吐等症狀?」
「沒有。就是身子疼。」
「具體哪裡疼?」孫太醫提示,「我意思是,夫人除卻受傷的地方,可還有別的地方疼。比如心臟?胸口?肚子等等。」
他想再確定一番她有沒有內傷。
梁宛閉上眼,認真感受了一會自己的身體,搖頭說:「沒有。」
孫太醫嚴肅的面色漸漸緩和:「嗯,沒有就好,沒有就好。」
他問診過後,打開醫藥箱,重新配了一副藥。
梁宛見了,提醒道:「孫太醫,給我加些止痛的,我痛得很難受。」
孫太醫點頭道:「夫人放心,殿下剛都說過了。」
梁宛聽了,看向蕭承鄴,目光溫柔而感動:「殿下費心了。」
蕭承鄴聽不得「費心」二字,皺眉說:「這都是我該做的。以後莫說這些跟我生分的話。」
梁宛更「感動」了,點頭笑說:「好。」
宮女已經拿了藥,匆匆去煎藥。
等待煎藥的過程,梁宛想起了徐爍,又問了他的情況:「我記得他渾身是血,跟個血人似的,可嚇人了。殿下,他沒事吧?還活著吧?」
那麼年輕又正派的少年,若是有了差池,實在可惜。
「活著呢。沒什麼大礙。」
蕭承鄴並不高興她提及徐爍,但還是一臉溫柔親和的笑模樣:「怎麼突然想起他了?」
梁宛看他疑似吃醋的架勢,為免給徐爍招禍,就說:「還不是想起了他送我的輪椅。當時,我就一點腳傷,結果他就那麼大陣仗。我就沒忍住說笑一句,是不是咒我呢。結果這就了大霉。可見人平時還是要注意避讖。殿下金尊玉貴,以後說話也避諱一些。」
原是如此。
那輪椅是不該送的。
蕭承鄴皺著眉,卻也沒多想,只點頭說:「嗯,聽你的。」
其實他一直避讖著呢,尤其是關乎她,只還是讓她吃了苦頭。
正想著,吉祥匆匆進來傳話:「殿下,裴三公子求見。」
裴照回來了。
蕭承鄴想著自己派給他的任務,便給了梁宛一個「等我」的眼神,邁步出去了。
殿外
裴照還是那一身破爛衣裳,蓬鬆的長捲髮披在身後,只左耳戴著一長串銀質的銅錢,陽光下,銀光閃閃,叮叮噹噹作響,很有些異域風情。
「見過太子殿下。」
他上前行禮,滿眼關懷:「殿下沒事吧?」
儘管他一手建造的裴家別苑被大火燒成了一片廢墟,其中金銀玉器等損失以萬計,可相比太子的安全,根本不值一提。
蕭承鄴神色淡淡:「孤無礙。」
他倒希望自己受一點傷,與她一起痛。
「殿下是真龍天子,天命所歸,自然平安無礙。」
裴照熟練地含笑吹捧。
蕭承鄴沒心情吃這一套,臉色冷淡,語氣嚴肅:「讓你辦的事,如何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