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因愛生恨,滿眼殺意,轉頭就去視察民情。
他先看了統一收治的天花病患,好些是小孩子,哭聲尖利,吵得人頭痛。
還有些小孩子不肯喝藥。
他便讓人尋些玩具、吃食來哄他們。
隨後又跟孫太醫、宋澤蘭商量了新的治療方子。
其中一些藥材被無良商人私藏,並哄抬了價格,可算撞到了他的怒火上,當即下令抄家嚴懲。
期間,還又遇到了徐知府送來新的感染者。
但他念著他近來收治天花病患的功勞,沒有遷怒他。
為著一個女人,禍及一個得力官員,不算是明君所為。
他是明君,所以他大發慈悲,知人善用,一點不提他兒子搶走他女人的事。
不,梁宛不是他的女人了。
他深呼吸一口氣,胸腔一陣陣發悶、發疼,似有烈火灼燒,偏又無處宣洩。
腦袋也尖銳的疼。
一直忍到深夜,他疲倦至極,回了徐家別院休息。
重回故地,看著熟悉的一切,空氣中似乎還有她殘留的香氣,讓他心情鬱悶得喘不過氣。
他胸口疼、腦袋疼,哪哪都疼,疑似發了燒,眼前一陣發黑,身子晃了晃,一頭摔了下去。
幸好吉祥眼疾手快,忙扶住了他,嚇得大呼:「殿下不會感染天花了吧?」
蕭承鄴回答不了,本想說話,一開口卻是吐出一口鮮血。
人也軟綿綿倒在他身上,失去了意識。
吉祥忙喊人進來:「快,來人,快,去叫孫太醫!」
「殿下這是怎麼了?」
「殿下臉色好差,額頭也好燙。」
紀隨跟裴彰奔進來,一面扶太子躺到床上,一面緊張詢問。
吉祥顧不得解釋,只讓人速叫孫太醫。
孫太醫趕來後,先去摸太子的額頭,確實是不正常的滾燙,忙又給他診脈,疑似急火攻心,稍稍放下了心。
「莫慌,不是天花。」
他忙開了藥方,又去煮了退燒的藥。
吉祥則給太子冷敷額頭,簡單擦了上半身,卻沒什麼用。
僅半個時辰的時間,蕭承鄴已經燒得說胡話了。
「為什麼……宛宛……你為什麼要離開我?」
「我對你還不夠好嗎?我哪裡讓你不滿意了?」
「宛宛,你說,你說我都改,好不好?」
「回來……宛宛不要走……宛宛……」
「我恨你。宛宛,我恨死你了。」
……
他喃喃著落下淚來。
沒一會,又發癔症一樣要殺人。
「徐爍,奪妻之恨,我必殺你!」
「伏曜……不,是伏嶄……他們一定聯手了……」
「該死!全都該死!」
他就想要一個她,但所有人都來壞他的事。
他殺意洶湧,猛然坐起,俊美的臉一片慘白,像是僵硬可怖的死屍,又囈語幾句,直直倒回去。
嚇得吉祥大叫:「退燒藥呢!怎麼還沒來?孫太醫人呢?快叫孫太醫來!」
孫太醫來的時候,端來了一碗退燒藥。
可蕭承鄴向來身體好,又謹慎入骨,哪怕身在病中,也根本不肯喝藥。
他閉緊嘴唇,任孫太醫怎麼哄,都不開口。
紀隨跟裴彰想強行灌藥,卻更刺激了他身體的自保機制,差點揮拳傷了人。
可不喝藥不行啊。
紀隨跟裴彰只能聯手壓制。
但他們越壓制,蕭承鄴越反抗。
若是梁宛在這裡,怕是要笑一句:「太子殿下真是比過年的豬還難按住啊!」
總之,餵個藥,頗費了一番力氣。
「殿下這是受了情傷啊。」
孫太醫捏著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,又拿帕子擦去太子嘴角的藥漬,言語感慨又心疼。
他像是操心的老父親,看向紀隨,細細詢問:「你親眼見夫人跟徐爍走了?夫人腿腳不便,即便想逃離,也不該是這個時候。」
「所以她跟徐爍聯手了。」紀隨本是沉穩的性子,難得年輕血性,義憤填膺,「可恨那徐爍,竟一直覬覦著夫人,合該滿門抄斬、千刀萬剮。」
「你聲音小點!」
吉祥低喝弟弟一聲,擺手趕他們出去。
孫太醫卻是拉著吉祥出去了。
四人就這麼出了房間,在廊下低聲說話。
孫太醫嘆息:「太子對夫人一往情深,等他醒來,九成還是要派人去尋夫人的。」
他眼眸深沉,藏著無盡的憂心。
他知道太子之前話說的很重,不過是嘴硬心軟罷了。
紀隨附和:「必然是要派人去尋的。你瞧瞧殿下都被她傷成這樣了,還叫她名字呢。真真一個紅顏禍水。」
吉祥看弟弟還胡言亂語,當即瞪他一眼,冷聲提醒:「慎言!那是殿下的女人,不可隨意置喙,傳到殿下耳里,沒人救得了你!」
紀隨:「……」
他曉得其中利害,就閉上了嘴。
一旁久不發言的裴彰則品味出一點別的意思,不由看向孫太醫,低聲詢問:「孫太醫怎麼想?」
孫太醫想到了李嬤嬤的話。
李嬤嬤一直在鶴州休養身體。
在孫太醫跟太子回鶴州後,她第一時間找到了他,傳達了皇后的意思:「皇后已經知道了夫人的存在,讓我們秘密除去,不許帶回皇宮。你是太醫,定有神不知鬼不覺的法子。」
可見,梁宛主動離去,竟也是一樁好事。
只要斷掉殿下的妄念,便是皆大歡喜。
「不瞞你們,皇后娘娘知道了殿下跟夫人的事,很是震怒,說我們護主不力,失職失責,待回京,必要嚴懲。」
「我們為著殿下,自然不怕這點威脅。」
「只殿下,如今蛇毒幾近全清了。」
孫太醫最後一句話,勾得三人都生出了一點惡念。
倘若殿下蛇毒全清,那夫人的價值也就沒了。
便是殿下派他們去尋,他們也就做做樣子,不把人尋回來就好。
裴彰想到這裡,也就明白了孫太醫的意思:「您不想我們把夫人找回來?」
孫太醫點頭:「是。夫人不該回來。宮中危機四伏,她那身份又惹了皇后厭棄,殿下怕是保不住她。」
裴彰滿面發愁:「可殿下這邊不好交代。」
孫太醫道:「拖得一時是一時。等殿下回了皇宮,自有陛下、皇后約束。」
是這個道理。
紀隨、裴彰都點了頭。
唯有吉祥皺起眉,目光肅然:「這是欺君之罪!」
孫太醫:「是欺君還是忠君,端看吉祥公公怎麼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