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處是最危險、也是最安全的地方?
徐爍草草一想,就想到了鶴州。
狗太子就在鶴州。
他身邊最危險。
但凡一個正常人,也都不會想著逃去鶴州。
再說鶴州也是他徐爍的地盤,對他來說,很是熟悉。
可鶴州去不得。
那是他的家鄉,是生他、養他的地方,他不想給那地方招惹禍患。
可除了鶴州,還能去哪裡?
京城二字驟然閃入他的腦海。
他想著,隨手脫下外衣,裡面是一襲黑衣,就這麼裝作黑衣人的樣子,擄走了梁宛。
感謝宋澤蘭的藥,讓他的內傷癒合得很好。
只為了降低蕭承鄴的防備心,他一直偽裝虛弱。
不然,他可帶不走梁宛,並靠著輕功,飛了十幾里。
天色漸明。
他落地桃州,從煙花之地選了幾個跟梁宛身段很像的女人,並讓她們包紮著左小腿、右臂,分別前往四面八方。
故布疑陣。
擾亂視線。
只為爭取時間。
至於梁宛,給她吃了三天養身體的藥,左小腿就不必做固定了。
而右臂,遮掩在華麗的大氅下,也就看不出什麼了。
「伏曜真的死了嗎?」
睜開眼時,梁宛問了這麼一句話。
徐爍沒想到她一開始是說這個,愣了一會,才道:「嗯,我親自查驗了他的屍身,八成是他。」
「那還有兩成呢。」
「萬一不是他呢?」
「我總覺得他……」
梁宛其實到了此刻,都還有些無法接受伏曜的死亡。
不該啊。
他這種反派,一般都能苟到大結局的。
難道他只是個炮灰?
可老天怎會給一個炮灰那麼好的臉?
讓人想到紅顏薄命,而心生惋惜。
「夫人不必如此惺惺作態。」
「便是不提伏曜,我也不會對夫人做什麼。」
徐爍心裡有怨氣,故意這麼說。
梁宛嘆氣:「你是個好孩子,我本也沒想你會對我做什麼。」
她還是相信自己眼光的。
他是個正派人,不像伏嶄、伏曜那兩個小混蛋偏執病嬌、罔顧人倫、以下犯上!
卻不知自己無形中給他戴了高帽,把他架上神壇,反讓他眷念著神壇的榮光,有了內在的束縛。
好與壞,多在人的一念之間。
而她就這麼不知不覺間遏制了他那點壞念頭。
「夫人想去哪裡?」
「你有主意嗎?」
「我想先聽聽夫人的意思。」
「……我覺得回鶴州比較好。」
梁宛還是之前的想法,覺得那裡最危險、也最安全。
徐爍道:「我不想牽連鶴州百姓。」
梁宛略一想,也理解了,便問:「那你想去哪裡?」
徐爍道:「京城如何?」
梁宛不認可:「那是他的地盤。」
「燈下黑,一樣最危險、也最安全。」
徐爍給出自己的解釋:「而且,正因為京城是他的地盤,也是他的束縛。他作為儲君,一舉一動備受矚目,反而不敢輕舉妄動。」
這番話很有道理。
卻也讓梁宛憂心:「萬一他不管不顧呢?」
徐爍反問:「夫人覺得殿下是個不管不顧的人嗎?」
梁宛一頓,好一會才說:「我不知道。我看不透他。」
她隱隱覺察了蕭承鄴的真心,只真心萬變,不敢自作多情。
徐爍鄭重許諾:「我會保護好夫人的。」
梁宛淡淡一笑:「因為伏曜?」
徐爍避而不答,只說:「殿下過分涼薄了。」
他覺得蕭承鄴是個好太子,卻不是個好朋友。
他本想為家族大業追隨他,可他到底是個劍客,追求的是自由、知己。
他不去想自己的私心,看不得他美人、江山盡在掌握。
他原來也是個會妒忌的男人。
*
蕭承鄴就是無盡的憤怒與失望了。
當紀隨來報,夫人又逃了,他都痛得麻木了。
他對她還不夠好嗎?
百依百順,萬千寵愛,都沒了一國儲君的樣子。
他哪裡還不讓她滿意了?
她的心是石頭做的嗎!
竟然好聯合了徐爍私逃!
果然,徐爍不可信也。
他心裡珍藏的女人是她!
為了她,竟置父親、家族而不顧!
他們到了哪一步了?
親了嗎?睡了嗎?背著他,都做了什麼,說了什麼?
無盡的妒火焚燒著他的胸腔。
他劇烈呼吸,心臟鈍痛,腦子轟隆隆作響,像是被人拿錘子一下下重擊著。
天,他快要痛死了。
「殿下恕罪。都是屬下無能,沒能留下夫人。」
「還望殿下開恩,給屬下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。」
「屬下一定尋回夫人!」
紀隨跪在地上,砰砰磕頭,滿眼請求。
蕭承鄴俯視著他,冷笑著:「還尋什麼?她想逃,就隨她逃。這世上女人那麼多,孤還非她不可了?真當孤色令智昏了,一次次縱容著她?」
他被她傷透了心。
「以後不許提她的名字!」
「她不再是孤的什麼人,不,就是仇人!」
「誰敢提她,孤就殺了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