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嶄走進隔間的時候,伏曜拔下頭上的髮簪就扔了過來。
直衝伏嶄的臉。
伏嶄隨意躲開,笑容淺淡:「主子終於醒了。」
伏曜沒說話,虛弱如他,僅扔那麼一下,就用盡了他的力氣。
他脫力一般倒回枕頭上,胸口起起伏伏,平復著怒氣,手裡還攥著幾個髮釵。
如果不是沒了力氣,早扔伏嶄臉上去了。
「我這是……怎麼……回事?」
伏曜緩了一會,冷聲詢問。
伏嶄含笑回答:「主子息怒。京城人口盤查嚴格,為遮掩主子的身份,我才出此下策。」
伏曜才不信他的話:「你故意的!」
趁他昏迷,把他裝扮成女人,就是想羞辱他。
不然事後早給他換過來了。
實則是伏嶄根本沒有精力管他。
白日裡,教習三皇子騎馬、射箭,夜裡還要應付一些官場宴飲,一天都在演戲,忙得他心力交瘁。
「主子,我們這是在京城的玉章台。」
「雖然玉章台背靠著榮王,卻也有太子的眼線。」
「你是個死人,還是扮作女人好些。」
「我聽說這京城裡富貴人家的病弱孩子,多是扮作女兒養,可以蒙蔽黑白無常的視線,免得被他們勾去了性命。」
「主子想想夫人,也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啊。」
他隨口敷衍。
唯獨提到梁宛,才讓伏曜緩和了臉色:「我母親如何了?咳咳,你剛說京城,我們怎的來了京城?可是狗太子,咳咳,帶母親來了京城?」
他昏迷到現在,有太多信息不明了。
伏嶄也無意瞞他,便把他昏迷以來所發生的事都說了。
時光靜靜流逝。
夜色寂寂,一輪孤月照著玉章台,也照著小漁村。
梁宛已經回房間睡覺了。
她打發了徐爍,讓他隱藏起來,未有召喚,不可露面。
徐爍沒有全部同意,表達了自己的需求:「夫人,我需要吃飯、洗漱、換衣。」
梁宛覺得他就是找藉口黏著自己,冷聲問:「你之前怎麼做的?」
徐爍道:「要跑很遠,才能打到一些野雞、野兔,洗漱的話,就用山泉水,衣服就這一身,多用內力烘乾。」
他很有賣慘的嫌疑。
梁宛不為所動,暗暗告訴自己:心疼男人,倒霉一輩子。
「挺有趣的。聽著很不錯。」
她還是不肯鬆口讓他留在身邊。
徐爍又說:「夫人,我的傷,咳咳咳,還沒痊癒。」
梁宛確診了,他就是在賣慘。
當即冷笑:「呵呵,是嗎?你這生龍活虎、上躥下跳的,我怎麼一點沒看出來呢?」
「都是在夫人面前,咳咳咳,強撐罷了。」
徐爍假咳幾聲,低頭一拜:「還望夫人憐惜。」
梁宛:「……」
草,這不是她之前常說的詞嗎!
他一個男人,瘋了吧?
為免他繼續發瘋,她妥協了:「看你這麼可憐的份上……可以管你吃。如果我的廚藝,你吃得慣的話。」
她在現代不會做飯,加上現代生活節奏快,都是點外賣。
穿來之後,一直養尊處優,也不缺人伺候,可謂十指不沾陽春水。
如今來到這小漁村,沒了伺候的人,生活節奏也慢了下來,倒也學了做飯,就是廚藝很垃圾。
徐爍不知內情,一臉溫柔與喜悅:「謝夫人。」
隨後,再次躬身一拜,隱入黑暗裡。
他在早晨閃現。
梁宛料到他會來,端出了特意為他準備的早飯。
一碗稀粥,一個雞蛋,一塊巴掌大的粗糧麵餅以及一碟鹹菜。
徐爍吃得津津有味。
梁宛看得心情複雜。
哦,還看到了他衣服上的幾個破口,在手肘、後背、下擺的位置,像是被樹枝什麼的劃破了。
猶記得昨晚好像還沒有?
或許是昨晚天色太暗,她沒看清楚?
「讓夫人見笑了。」
徐爍見她注意到自己破爛的衣服,俊臉漸紅,小聲請求:「能勞煩夫人,為我補一下嗎?」
「不能!」
梁宛果斷拒絕,覺得他在得寸進尺。
哼,詭計多端的男人!
「我針線活很差。」
她敷衍一句,擺手說:「快,吃完了,趕緊走人。」
「……好。」
徐爍被趕也不惱,笑容溫柔,應了一聲。
可他吃得更慢了。
「這鹹菜很好吃,嗯,香香辣辣的,很下飯。」
他尋著話題閒聊。
梁宛素麵朝天,一身粗布短裙,袖口兩個布丁,頭裹一塊布,藏了半頭青絲,雙手環胸,像是潑辣的村婦,冷哼:「楊三姐給的。」
楊三姐是個很好的房東,知道她廚藝不好,時常送來吃食,改善她們孤兒寡母的生活。
便是身上的衣服,也是楊三姐送的。
白日裡幹活,又方便,又耐髒。
晚上睡覺,她就穿自己的衣服,柔軟輕薄,很是舒服。
徐爍難得見她一副村婦模樣,很是稀罕地多瞅了她幾眼。
反讓梁宛不自在了。
「你、你看什麼?」
她皺起眉,後退兩步,覺得廚房空間小了些。
就不該讓他在廚房裡吃飯。
下次就讓他打包帶走好了。
「我看夫人這般打扮……也是別有風情。」
徐爍目光下移,落到她的手上。
從前細嫩如蔥白。
如今,只幹了幾天粗活,便有了繭子、傷口。
讓人心生不忍。
如果可以,他不想她過這種生活——她合該被人精細養著,或者打造一處金屋,盡情寵愛著。
「閉嘴!」
梁宛不知他所想,但他那一句話就足夠冒犯了,正要發火,卻聽他說:「夫人若有粗活,儘管使喚我。」
這一句關心,像是春雨潤無聲,又消滅了她的火氣。
伸手不打笑臉人啊。
她到底心善,嘟囔著紅唇,小聲哼哼:「你少在我面前亂晃。」
徐爍依舊溫溫柔柔,好脾氣地笑應一聲:「好。」
聲音落下,最後一口粥喝光了,他起身要走人。
便在這時,麥穗闖了進來。
她一早吃了飯,就跟著漁民去趕海。
這會拎著個小竹籃,裡面是些蛤蜊、螃蟹、鮮貝、海蠣等。
看到徐爍,她眼睛一亮,如孩童一般很歡喜,隨後,放下小竹籃,伸出髒兮兮的雙手比劃著名:哥哥,你來了,我們出海打魚去!
她對徐爍不設防,拉著他就往外走。
也是不巧,就跟楊三姐撞上了。
楊三姐本想來瞧瞧這對孤兒寡母,乍然見自家廚房裡走出個年輕俊朗的男人,嚇了一跳:「你、你是——」
她看向他身後的梁宛,滿眼驚詫:「妹子,這、這位是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