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別的……內情?」
楊三姐聲音漸小,面色狐疑:「還能有什麼內情啊?我是不相信玉奴不能生育的。九成是男人的問題。晚妹子啊,你是沒見過那田家小子,娘們兮兮的,一看就身子骨不大行。我這雙眼啊,看男人可准了。」
她很是瞧不上自己的女婿。
如今分開了也好,她女兒還年輕,生得也漂亮,不愁以後沒好的。
想到這裡,她腦海里猝然閃入一個人影,瞬間激動起來,正要拉著梁宛打聽她弟弟的婚姻情況,卻見她已經推門進了女兒的房。
房裡空蕩蕩。
楊三姐的女兒並不在房裡。
梁宛環視一圈,心裡一咯噔,有種不好的預感:「三姐,快,你女兒跑出去了!」
一大早的,人不在房裡,不會想不開了吧?
楊三姐聞言衝進來,見房裡果然沒有女兒,也跟梁宛想到一塊去了。
「快來人啊!我女兒不見了!」
她臉色一變,立刻奔出去大喊:「快!孫嫂子,柴大娘,幫我找找女兒!我家玉奴不見了!」
她喊著周邊鄰居幫忙找人。
卻見晨光里,徐爍走過來,懷裡抱著濕漉漉的女兒。
楊玉奴跳海自殺了。
徐爍本是去梁宛屋頂等早飯的,結果就見楊三姐家那個被休棄的女兒,哭哭啼啼奔向了海邊。
想著楊三姐平日對梁宛的照顧,他跟了過去,並在楊玉奴跳海前,虛虛拽住了她的手臂。
出於男女大防,他力道放得很輕。
是以,楊玉奴輕鬆甩開他的手,再次跳進了海里。
沒辦法,為防止她再次掙扎,他只能一手刀把人砍暈了,抱了回來。
卻是把楊三姐嚇癱了。
楊三姐見女兒垂著一隻手,眼眸緊閉,沒個動靜,當即雙腿一軟,崩潰大哭:「我可憐的女兒啊!」
梁宛也誤會了,忙撇開頭,不敢多看。
那麼年輕的一條生命啊。
才十六歲。
擱現代,剛上高中呢。
「楊三姐,節哀啊。」
「是啊,楊嫂子,玉奴命薄,這會衣衫不整,躺在一個大男人懷裡,很不好的,你快去幫她尋個乾淨衣裳吧。」
「對,就讓她走的體面些吧。」
……
左鄰右舍圍了過來,七嘴八舌說個不停。
便在這時,楊大程抓住了姐姐垂落的手:「娘,姐姐的手還熱乎著呢。」
童言無忌。
卻也引起了一片唏噓聲。
「估計是剛沒了,可不熱乎著?」
「可惜了,若是早些發現,沒準還有救。」
「趕緊的,楊嫂子,趁著熱乎,方便穿衣,等會涼了,可不好整。」
……
他們都把楊玉奴當成了死人。
搞得徐爍都自我懷疑了:難道他剛剛力道太重,給人打死了?
嚇得梁宛忙閉上了雙眼:「你幹什麼?走開啊!」
聽說溺死的人,面相猙獰,姿態扭曲,非常可怖。
她膽子很小,實在不敢看。
徐爍見此,莫名想逗弄她:「姐姐,也許她還活著?你伸手放她鼻間,試試她還有氣沒?」
梁宛不敢試,眼睛閉得更緊,還往後退了兩步。
徐爍覺得她這怯弱的模樣實在可愛,忍不住又上前兩步。
「姐姐,你試試——」
他抓起梁宛的手,想讓她去試試楊玉奴的呼吸。
梁宛嚇得不行,努力想甩開,卻沒成功,不由怒從膽邊生,反手給了他一耳光。
「啪!」
聲音十分響亮。
更響亮的是她的怒吼聲:「你鬧夠了沒?你這是對死者大不敬,你知道嗎?」
「如果她沒死呢?」
徐爍挨了她一巴掌,右臉一陣火辣辣的疼,卻也沒生氣,知道是自己行為惡劣,把人惹急了。
「姐姐誤會了,人還活著。」
他直直看著梁宛,眼神無辜:「我沒別的意思,只是想姐姐親手確定人還活著,然後體驗一場死而復生的喜悅。」
梁宛:「……」
他真是越來越像個神經病了!
偏這個神經病救了人!
她壯著膽子,慢吞吞看向他懷裡的楊玉奴,見她面色蒼白,眼睫輕顫,胸口微微起伏,確實還活著。
便在這時,楊三姐被人攙扶起來,支著軟成麵條的雙腿,晃晃悠悠來到了徐爍面前。
正好看到女兒眼角流下一滴淚。
人沒死!
還活著!
她的女兒還活著!
意識到這一點,楊三姐喜極而泣,如同瘋癲,抓著周邊的鄰居,哈哈大笑:「柴大娘,你看到了嗎?哈哈,我女兒沒死!我的玉奴沒死!她還活著!」
話音未落,她面色一變,抬起手,就朝著楊玉奴的臉打了過去。
「啪!啪!啪!」
連續三巴掌,一下比一下重。
楊玉奴本來窩在徐爍懷裡,也被她拽扯著摔到地上。
當然,也有徐爍故意鬆手的緣故。
楊玉奴又被打又被摔,也裝不下去了,就睜開了眼。
沒錯,她起初是憋著氣,故意裝死,才讓人誤會了。
她也是真恨不得自己裝著裝著就死了。
但全被眼前的男人破壞了。
她含淚瞪向徐爍,卻見他拉著梁宛走開了。
「你個沒良心的東西!」
「娘辛辛苦苦拉扯你這麼大,你竟然為了個男人說死就死!」
「好,你想死,也是我先掐死你!」
楊三姐抓著女兒,又哭又打,又疼又憐。
她是個母親。
沒有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。
梁宛看著她哭哭笑笑,死死抱著女兒,深刻體會了母愛的偉大。
希望這偉大的母愛能治癒楊玉奴吧。
她想到這裡,收回注意力,看向徐爍,低喝:「放手!聽到沒?徐爍,你別碰我!快放手!」
徐爍一直把梁宛拉回屋裡,才放開了她的手。
他抬手摩挲著自己隱隱作痛的右臉,垂眸看著梁宛,輕聲問:「夫人,我救了人,沒有獎勵嗎?」
「你想要什麼獎勵?」
「等下,你救了人,關我什麼事?」
「要感謝,也是楊三姐感謝你吧?」
「沒準救命之恩,人家以身相許呢?」
梁宛說到後面,已然三分打趣,七分期待了。
那楊玉奴,確實是個美人胚子。
跟徐爍,郎才女貌,年齡也很合適。
或許她作為他的「姐姐」,可以為他張羅一下?
卻見徐爍眼眸冷沉地看著自己,像是警告,又像是威脅:「夫人,那是恩將仇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