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夫人想去哪裡?」
伏嶄輕聲詢問,仿佛真的在詢問她的意見。
梁宛不抱期望,卻也回了句:「我想去小漁村。」
「好,那就去小漁村。」
伏嶄調轉馬頭,真的回了小漁村。
梁宛:「……」
這瘋子!
下一刻會做出什麼,還真是讓人難以預料!
她怕了怕了。
小漁村那麼多無辜村民,她真怕他喪心病狂,拿他們威脅自己。
「不要!」
她急忙抓住他的衣襟,改口道:「我、我跟你開玩笑呢。你說的沒錯,那窮苦日子,確實不適合我。我也早過膩了。」
「我沒有。」
伏嶄兩眼發光,興致盎然:「我也想跟夫人做一對平民夫妻。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想一想,就很幸福。」
梁宛想一想那畫面,就很惡寒:「不,不幸福。很累的。你是幹大事的人,不要在這裡蹉跎年華。」
「跟夫人在一起,怎麼能算蹉跎年華呢?」
「夫人別怕,我不會讓夫人累著的。」
伏嶄雙腿一夾馬肚,馬兒咴咴叫著奔向了小漁村。
梁宛阻攔不得,只能見招拆招了。
她其實也想回去看一眼徐爍、麥穗是什麼情況。
可回去的那段路上,除了幾片鮮血,連屍體都處理乾淨了。
徐爍跟麥穗都不在了。
他們去了哪裡?還平安嗎?
抑或被伏嶄抓去了?
思量間,小漁村浮現在眼前。
天色已然昏暗,遠處夕陽如血,照著縷縷炊煙。
食物的香氣漫過低矮的圍牆,混著鹹濕的海風,悠悠散開。
遠處浪濤輕拍礁石,一聲激昂,一聲沉緩,與灶間柴火的噼啪聲,孩子們嬉戲追逐的玩樂聲,匯成一幅美好的人間煙火圖。
梁宛就這麼回了小漁村。
並在她租住的房子門口,看到了爭執的楊家四口。
「槐花,別犯傻,我看那些人咱們得罪不起。」
楊三姐的丈夫拉住妻子的手,不想她去報官。
楊玉奴一旁表態:「爹,晚姨待我恩重如山,徐哥也是兩次救我,我們不能見死不救。」
楊大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卻也弱弱說一句:「爹,徐哥還要教我武功呢!」
「只是去報個官,沒讓你去救人,李祥,你鬆手!」
「別讓我瞧不起你!」
楊三姐憤怒的聲音落下,一回頭,便看到梁宛靠在伏嶄懷裡,明明一身粗衣,卻有種高不可攀的貴氣。
「晚妹子,你、你這是——」
她目光看向伏嶄,又看向她,來回幾次,很是不解:「你這是什麼情況?徐爍呢?」
梁宛沒多解釋,只說自己沒事,讓他們回去,不用管自己。
楊三姐深深嘆氣,儘管梁宛不說,卻也知道她這樣的美人,顯然是遭人惦記了。
她一個普通百姓,自知提供不了什麼幫助,便問:「那你回來……是還要住在這裡?」
梁宛沒說話,看向伏嶄,見他點頭笑說:「嗯,我們會在這裡暫住幾天。叨擾了。」
伏嶄客客氣氣說著,下一刻,抱著梁宛下了馬。
他步伐矯健,經過楊三姐身邊,直奔屋裡。
楊三姐看他那急吼吼奔屋裡的架勢,就很憂心,忍不住大喊:「那你有什麼需要,一定要喊我們啊。我男人這幾天,不出海。」
她還是想著幫梁宛,能幫一點是一點。
梁宛不想把她牽扯進來,就沒回她,任由伏嶄把她抱回房間,放到床上。
他一手撩著她的頭髮,一手摩挲著她的臉,又低頭想親她。
梁宛隨口尋個理由,意在躲避他的親密。
可她肚子很爭氣,當即就應景地叫了出來。
伏嶄聽了,寵溺一笑:「好,我去給夫人做飯。」
他說去做飯,還真去廚房做飯了。
先系上樑宛的圍裙,再捲起袖子,也不管自己一身華服會不會弄髒,他擇菜、洗菜、切菜,一番動作行雲流水,無論油炸,還是煎炒,都十分嫻熟,甚至蘿蔔都能雕出花來。
不過大半時辰,就弄了一桌菜。
其中油炸小魚乾,酥酥脆脆的,十分好吃。
米飯也蒸得甜香。
一問才知裡面放了點糖。
「你、你這手藝不錯啊。」
梁宛嘗了幾口飯菜,滿眼震驚,實在沒想到他一個大男人,竟然廚藝這麼好。
撇開他的人品,真要對他另眼相待了。
「為夫人特意學過罷了。」
伏嶄深深看她一眼,笑問:「夫人猜猜我是跟誰學的?」
梁宛遇到的會做飯的男人,也就是從前的龜公劉大志了。
她第一次逃離蕭承鄴的時候,就是躲去了他家裡。
也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。
「夫人想到誰了?」
伏嶄站在梁宛身側,低眸瞧她,笑容玩味。
梁宛如實說:「劉大志。」
「夫人想見他嗎?」
「他在你這裡?」
梁宛很敏銳,立刻聽懂他的言外之意。
伏嶄沒隱瞞,點頭道:「嗯,狗太子把他關了起來,差點給作踐死了,得虧他是夫人的人,我就救了他。」
梁宛:「……」
真不知他是單純想救他,還是想拿他來要挾她。
「你有心了。」
「繼續保持。」
「我會拭目以待的。」
她朝他微笑,是安撫,也是訓狗。
而訓狗,自然不能只給這麼一點甜頭。
於是,晚飯過後,藉口散步消食,讓他陪著自己去海邊看星星。
星垂平野闊,浪靜海風輕。
她主動牽著他的手,緩緩說:「喜歡這種氛圍嗎?晚飯過後,跟自己喜歡的人,漫步海邊,感受著萬籟俱寂,世界只剩下我們兩人……」
「汪汪汪——」
迎面一陣狗叫聲破壞了她刻意營造的氛圍。
原來是有漁民在遛狗。
梁宛尷尬了兩秒,換了話題:「我跟徐爍,都沒到這一步。」
她委婉表達她跟徐爍之間的清白。
伏嶄聽了,心中一陣狂喜,可狂喜過後,就是冷靜了:「夫人這是遺憾嗎?」
此話並不中聽。
梁宛心裡不悅,面上優雅含笑,反問道:「你覺得呢?」
伏嶄沉默不語,覺得徐爍還是太老實了。
他的夫人很聰慧,又深諳看人下菜碟,瞧,不逼她一點,不讓她怕他一點,他可牽不到她的手。
徐爍的失敗給了他一個教訓:追求夫人,不能一味縱容。
他知道她的溫柔、安撫,乃至示愛,意在麻痹他。
對蕭承鄴,她就用過這種把戲。
她就像寒冰,除了一點點暖化,還需要用些手段。
比如,他再更進一步,她或許就會主動親吻他、安撫他?
想著,他抓著她的手,低頭吻她的手背:「夫人冷嗎?」
梁宛蹙眉:「不冷。」
「我冷。我好冷。」伏嶄笑眸如星,似藏著暗火,「夫人抱一抱我,好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