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嶄自然想看那般畫面。
卻也知道,凡事有利有弊。
萬一梁宛看到狗太子,想起從前的事,怎麼辦?
萬一狗太子對她舊情難忘,死纏爛打,怎麼辦?
他面對蕭承鄴,總是有些不自信的。
可他也清楚,後者正是榮王想看到的——他要利用梁宛,毀了狗太子。
這也正是他的目的。
帝國的繼任者對南疆的態度太重要了。
只有支持三皇子,他們南疆才有復國的希望。
他別無他法。
「知我者,榮王也。」
他看著榮王,跟他相視一笑。
有些默契盡在不言中。
京城東宮
蕭承鄴躺在床榻上,額頭熱敷著藥包。
他回京城幾天了,還是飽受頭疾困擾,直至今天,連下床都不能了。
他頭痛、眩暈、嘔吐,如同得了絕症。
東宮屬官們候在殿外,各個面色擔憂。
「還是要告知陛下,早些廣擇天下名醫,為殿下看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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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殿下向來不得陛下歡心,如今身子不爽利,怕是更得陛下不喜。」
「對,東宮有疾,傳出去不好,不可宣揚,不可宣揚!」
「儲君安危,事關社稷,亦不可拖延啊!」
「想來是殿下奔波數月,身子略有虧空,我等還是耐心些,再等幾日瞧瞧。」
「殿下都下不得床了!瞧下去,真出了事,我們都等著掉腦袋吧!」
……
他們爭吵不休。
隔著一道門,蕭承鄴聽得一清二楚。
他本就煩躁,這會氣得頭昏腦漲,猛地坐起來,想把他們叫進來訓一頓,又暈得厲害,只好趕緊躺回去。
「讓他們……閉嘴!」
他有氣無力,虛弱而憔悴。
孫太醫坐在床側,為他診脈,覺得他筋脈有力,身子康健,並沒什麼虧空。
只這頭疾,越發嚴重,讓人實在不放心。
「殿下要放鬆心情,切勿憂思傷神。」
「孤的女人沒個下落,你讓孤如何安心?」
蕭承鄴收回手,扶著額頭,在眩暈里,努力抓住自己的思緒:「暗衛、東宮侍衛齊齊出動,那麼多人,那麼長時間,卻連她一點信息都沒有……孤不覺得他們那般廢物……」
說到這裡,那個他一直迴避的念頭刺進他的腦海:「是不是母后做了什麼?!」
「不可能……吧!」
孫太醫心裡一跳,強作鎮定,反問回去:「皇后娘娘……能做什麼?」
蕭承鄴目露痛色:「她能阻攔他們去找人。」
孫太醫:「……」
雖然過程錯誤,也是巧,結果對了。
蕭承鄴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,神色驟然激動起來:「一定是這樣!」
「她兩次逃跑,孤都很快將她尋了回來。沒有道理,這次用了那麼久。」
「必是有外力牽涉進來。」
「她還安全嗎?活著嗎?」
想到這裡,他面色越發蒼白,額頭漸漸消了些的劇痛又如潮水湧來。
可他全然不顧,硬是撐著身子下了地。
「殿下冷靜些!」
孫太醫忙上前扶住他,勸說著:「皇后娘娘身子素來不好,若是看到您這氣色,必然為您擔心。若你再為了夫人,跟她起了爭執……殿下,三思啊,傷了皇后娘娘的心,可就是大不孝了。」
「夠了!」
蕭承鄴推開他,不耐煩地低喝:「若她不碰孤的女人,孤自然是個孝子。」
他對母后根本不抱指望。
只要她不傷害他的女人,他會跟她保持母慈子孝。
「你也不必勸孤。有這時間,還是去想個方子,治療孤的頭疾吧!」
蕭承鄴對孫太醫的醫術,已經忍耐到了極限。
無論什麼方子,都是前幾次有用,後面就漸漸沒了效果。
他覺得他根本就是個庸醫!
可憐孫太醫有苦難言:分明是他日夜憂心,用腦過度,一直不肯靜心休養。
「是。殿下。」
他不敢再勸,只能看向旁邊的吉祥,希望他說點什麼。
可吉祥也不敢多說啊。
只是小聲安排人去準備車駕。
蕭承鄴強撐著身體,邁步往外走。
外面日頭太烈,也讓他煩躁。
「殿下,您這是要出門?」
「殿下,為著喬貴妃的生辰,陛下臨時起意要在月棲山修建一座朝暮宮,此役需征三萬民夫,開山鑿石、大興土木,實在是太過勞民傷財啊。」
「喬貴妃近來喜好放風箏,陛下為討她歡心,尋了八百能工巧匠,揚言為她造一個可以載人飛的風箏,致使民間多名匠人摔死,實在是痛心啊!」
……
東宮屬官們紛紛圍上來,要同他議政。
蕭承鄴被吵得頭痛,低喝道:「孤不是說了,這些政務,先同何詹事商議!」
何不言現在是太子詹事,總領東宮所有政務,相當於「東宮宰相」。
他這時虛虛扶著蕭承鄴,低聲問:「殿下這是要進宮?」
蕭承鄴點頭說:「孤去給母后請安。你且同他們商議著吧。」
「是。」
何不言應下來,先讓人請了他們去議事廳,然後才同蕭承鄴說:「陛下今日不在皇宮,一早帶著喬貴妃及其子女去了月棲山。」
蕭承鄴神色麻木地點頭:他們一家四口向來是一起出行的。
何不言看了眼他的臉色,語帶關心:「殿下這氣色,避著陛下好些。」
蕭承鄴聽得懂他的言外之意,早去早回,免得皇帝回來時間早,跟他撞上了。
但他沒說什麼,依舊是點頭。
太子車駕已經準備好。
他抬腳上了輦車,去了皇后的寢殿。
皇后正側躺在貴妃榻上,默默掉眼淚:「本宮去歲生辰時,陛下只送了一個平安符,說是特意為本宮求的,可本宮知道,他是跟喬貴妃一起去的。」
「如今喬貴妃生辰,他要給她修什麼朝暮宮。」
「兩情若是久長時,又豈在朝朝暮暮。」
「他們朝朝暮暮都在一起,卻起了這麼個名字,本宮聽著,倒是不怎麼吉利。」
反而是她,多年來獨守空房,應了這句話。
所以,她比喬貴妃年輕,一定要活得比她長。
百年之後,跟陛下合葬一墳的人,也只能是她。
玄蟬一旁聽著皇后的話,眉心不自覺地蹙了蹙。
她常年守在皇后身邊,豈會不知她又在吃醋?
勸是不會勸了。
她當沒聽見,人也走開,想著尋個地方躲清閒。
卻見太子的車駕來了。
「奴婢見過太子殿下。」
玄蟬歡歡喜喜迎上前,卻在抬頭看到蕭承鄴時,笑意瞬間僵硬:「殿下臉色怎的這樣差?」
蕭承鄴坐在輦車上,輕飄飄掃她一眼,直接開口問:「玄蟬姑姑可有聽說孤的私事?」
玄蟬一驚,目光不解:「什麼私事?」
「感情之事。」
「孤南巡,心有所愛,但她近日失蹤了。」
「孤苦尋不得,還望玄蟬姑姑如實相告。」
「母后她……可有下達相關指令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