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蟬垂下眼眸,長久沉默。
沉默意味著默認。
蕭承鄴心裡咯噔一下,隨後臉色大變,跳下輦車,抓住了她的肩膀:「母后做了什麼?」
他冷聲質問,眼裡儘是凶戾之色。
玄蟬見慣大場面,並不慌張,溫聲道:「殿下冷靜些。不管皇后娘娘做了什麼,您要因為一個女人,忤逆——」
她的話還沒說完,蕭承鄴就鬆開她,邁步進了坤寧殿。
殿裡宮人迅速跪了一地。
「見過太子殿下。」
「滾!都滾出去!」
蕭承鄴臉色冷厲,大發雷霆。
其實他是個好主子,從不對無辜之人發火。
這是他第一次失態。
把皇后都給嚇著了。
皇后本來還沉淪在自己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想像里,結果突然被兒子給破壞了。
她睜開眼,看兒子臉色鐵青瞪著自己,眼眸似有恨意,當即低叱:「你、你在吼什麼?堂堂儲君,情緒失控至此,成何體統?」
蕭承鄴失去梁宛太久了,相思之苦消磨得他性情乖戾,瘋魔入骨,動輒狂躁得想殺人。
「母后對梁宛做了什麼?」
他握緊拳頭,力道之大,以致指甲深陷皮膚,流出了鮮血。
「梁宛?誰?」
皇后根本沒記住梁宛的名字。
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,隨口讓人處理了,根本不配占據她的記憶。
但兒子這麼重視,倒讓她想起她的身份,好像是個青樓老鴇?
她不自覺露出嫌棄之色。
蕭承鄴看得分明,也確定是她出了手。
他的心猛地被刺痛,很後悔沒有給梁宛一個名分,不然,也不會讓人這般輕賤她。
「母后,她叫梁宛,是兒臣心愛的女人。」
他表情嚴肅認真,直白向皇后表達自己的態度。
換來皇后的厲聲呵斥:「閉嘴!你瘋了?一個青樓老鴇,你在開什麼玩笑?」
「還心愛?你懂什麼是愛?」
「兒臣非她不可,算不算愛?」
蕭承鄴情難自禁,到底又失態地吼出了聲。
「啪!」
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他臉上。
蕭承鄴愣在當場,沒想到他活了二十年,還會被她隨意打耳光。
「現在冷靜了嗎?」
皇后沒一點打了兒子的心疼與後悔,還直接命令:「跪下。」
蕭承鄴沒有跪,自嘲一笑,轉身就出了坤寧殿。
他對母后向來失望,可原來還能再失望一些。
皇后不知他的痛苦。
因為她被他的態度激怒了。
「站住!」
她低喝,見兒子沒有停下,當即怒喝:「來人!攔住太子!」
守衛坤寧殿的侍衛們下意識上前阻攔:「殿下——」
卻被蕭承鄴一腳踹開。
「太子殿下息怒!」
侍衛們紛紛跪地磕頭。
皇后與太子誰更有地位,他們心裡門清。
沒有人再敢攔蕭承鄴。
皇后臉面無光,氣得臉色漲紅、胸口起伏,差點暈過去。
「逆子!放肆!」
「蕭承鄴,我管不得你了是吧?」
她追出去,卻身子極虛,沒走兩步,就晃晃悠悠站不穩,忙扶住了殿門,只覺眼前一黑,暈了過去。
「皇后娘娘!」
「快,叫太醫!」
「皇后娘娘暈倒了!」
宮人們驚慌大叫,忙作一團。
可蕭承鄴沒有回頭。
他坐上輦車,回了東宮。
幾乎才到東宮,就讓人拖來了李嬤嬤。
也不詢問,先打了二十板子。
圍觀行刑的吉祥、紀隨、裴彰等人直覺東窗事發,各個低下頭,噤若寒蟬,不敢多言。
「殿下息怒!」
「殿下,老奴錯在何處,還望您明示。」
「若真是老奴犯下罪過,老奴甘願領罰,只求殿下莫要氣傷了身子。」
……
關於梁宛失蹤的事,她是知曉內情的。
「殿下、殿下饒命!」
她知道瞞不過去,便也麻利認了錯:「殿下,老奴知錯,老奴知錯。」
蕭承鄴聽了,沒有直接問她錯在何處,而是掃著吉祥、紀隨、裴彰三人。
此事重大,絕非一人敢為。
除了他們三人,還有誰參與其中?
他很「驚喜」自己養了一群陽奉陰違的犯上之徒!
二十杖不久結束。
李嬤嬤被打得鮮血淋漓、奄奄一息。
東宮屬官們聽到動靜,紛紛探頭來看熱鬧。
何不言曉得原因,忙把他們打發出了東宮。
「殿下息怒。」
他走到蕭承鄴身邊,低聲勸著:「殿下身在京城,宮裡宮外,耳目眾多。便是要處罰幾個奴才,也不必如此大動干戈。若是傳揚出去,怕是要落個殘暴的名聲。」
「說完了?」
蕭承鄴坐在椅子上,滿眼嗤笑,讓何不言預感很不妙。
何不言一直自覺心性強大,但這會對上太子陰鬱冷戾的眉眼,還是不自覺地低下了頭。
「夫人失蹤的事,你也清楚。」
蕭承鄴語氣篤定。
何不言還試圖掙扎:「殿下,臣、臣——」
「孤給你坦白從寬的機會。」
「若被孤查出來,何詹事,你知道後果。」
蕭承鄴點了他的官位,是利誘,也是威逼。
何不言心理防線驟然崩塌,跪了下來:「殿下息怒。臣……知錯。」
他一開始沒參與,後面卻也默認了。
甚至幫著他們隱瞞。
他確實有錯。
同他一起跪下的,還有吉祥、紀隨、裴彰三人。
「哈哈哈,你們……你們幹得好啊!」
蕭承鄴被他們齊齊背叛,一陣瘋狂大笑,驟然吐出了血。
他在回東宮的路上,就想通了一切。
皇后給李嬤嬤下令,讓他們想辦法除去梁宛。
他們絕對不敢傷害她,他很自信這一點。
但徐爍剛好擄走了梁宛。
他們順勢而為,根本沒有派人去尋她。
「殿下!殿下息怒!」
「快,快叫孫太醫!」
「殿下,小人對您絕無二心!」
「只怕夫人回京受委屈,又連累您失去聖心,才斗膽妄為!」
「小人知錯!要殺要剮,小人絕無怨言!只願殿下保重身體啊!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