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跪在地上,齊齊磕頭,卻默契地沒有供出孫太醫這個主謀。
眼下太子身體不佳,頭疾愈重,若是孫太醫失去太子的信任,致使太子不肯用他的藥,繼而拖累了他的身體,才是他們的大罪過。
蕭承鄴不知他們的想法,抬手擦去嘴角的血,笑得悲涼:「你們真是孤的好奴才!」
「看孤日夜為情所苦,你們很開心吧?」
「小人不敢。」
「你們有什麼不敢的?」
蕭承鄴站起身,冷眼俯視著他們,揮手下令:「自去領八十杖,以後每天二十杖,什麼時候夫人回來,什麼時候結束。」
「若她有個好歹,你們就以死謝罪吧。」
「謝殿下開恩。」
四人磕頭謝恩,都去領了罰。
東宮一片血雨腥風,自然傳到皇帝耳朵里。
皇帝坐在龍輦上,懷裡是昏昏欲睡的喬貴妃。她一早被帶去月棲山,先是遊玩一番,又去泡了溫泉,自然溫泉里少不得承歡,實在累得不行。
「馬上就到家了。」
皇帝摟緊了懷裡的嬌人,低聲笑她體力沒半點長進。
喬貴妃渾身不舒坦,自然沒好脾氣,感覺他下巴還一個勁兒蹭她的脖頸,當即就煩得拍開他的臉:「你老不知羞,我不想跟你說話。」
「三天,接下來三天,莫要挨著我。」
她覺得他該修身養性了。
她跟幾個兒女都指望著他,這些年沒少樹大招風,若他有個好歹,他們下場肯定很慘。
以皇后對她的恨意,怕是會給她弄成人彘的。
皇帝不理解她的擔憂,就捏著她的手指,跟她談判:「兩天。兩天後,你癸水來,就可以休息了。」
喬貴妃不記得自己的小日子,看他近來重欲比之年輕的時候,就懷疑了:「你……最近沒亂吃什麼藥吧?」
她想起他的前科,兩年前,也不知從哪裡尋來的煉丹術士,得了幾顆十全大補丸,差點沒把她折騰死。
當然,他自己也沒得了好。
身體虛了幾天,禁慾半年,才養好了。
「那什麼強身健體的也不行!若是被我發現了,蕭瞻,你別怪我不給你臉!」
「你想什麼呢?朕沒吃。」
明明是他身體好,她怎麼就不相信呢!
一想到被她當成那種需要吃藥才能行事的老男人,他就覺得委屈。
他想被她誇獎,被她崇拜。
他這麼能幹,她是撿著寶了。
他自信還能給她二十年的快樂。
喬貴妃對他這些老男人心事沒有一點興趣,點他幾句後,又閉上眼睡去了。
皇帝輕嘆一口氣,鬱悶上了。
後面車駕里的三皇子跟小公主,就很快樂地在玩翻花繩。
一根線,翻來變去,其樂無窮。
小公主翻出一個難解的,看哥哥面露苦澀,頓時笑聲如鈴:「哈哈,笨蛋,這個母妃教過你很多次了。」
三皇子玩不過妹妹,也不氣餒,看她笑話自己,當即搬出喬貴妃的話:「母妃說,人各有所長,你是女孩子,天生擅長這個,蕭承寧,你再笑,我就不陪你玩了。」
「好好好,我不笑你了。」
小公主耐心教他怎麼解。
兄妹二人和好如初,玩得不亦樂乎。
不久進了皇宮。
龍輦穿過各個宮門,停在皇帝寢宮。
喬貴妃已經睡著了。
皇帝小心翼翼抱她下了龍輦,走進內殿,放到了床上。
並垂下淡紫色帳幔,隔絕光線。
太監總管這時端茶上前,並小聲說著皇后暈倒、東宮多人被杖責的事。
「皇后娘娘是在太子殿下離開後暈倒的。」
「疑似母子二人鬧了矛盾。皇后娘娘暈倒,太子殿下都沒有回頭。」
「之後東宮眾人就被杖責,可謂血流成河。」
「太子殿下向來是孝子,為人也寬仁,如今大怒,實在蹊蹺。」
……
這一番話有往蕭承鄴身上潑髒水的嫌疑。
床帳里
喬貴妃睡得不熟,聽到這些話,猛地坐起,掀開床幔,就發了火:「什麼蹊蹺?太子一點風吹草動,你就說給陛下聽,到底安了什麼心?」
她無意讓兒子爭奪皇位,一來權力越大,責任越重,二來她兒子沒那個智商。
無能而身居高位,於國於民於己,都是極其不利的。
「貴妃娘娘息怒。」
太監總管沒想到貴妃會發火,立刻嚇得跪到了地上。
皇帝卻是習慣了,擺手讓他退下,就含笑哄了起來:「阿螢,莫生氣。太子失德,品行不端,也不是一天兩天了。不過,為著這點小事,朕也不會罰他。」
他等著數罪併罰呢。
喬貴妃隱隱知道他的心思,更加惱火了:「太子何時品行不端了?」
「南巡之中,沉迷女色,荒廢政務。」
「南疆之事更被他辦得一團糟,若不是榮王,不知鬧出多大的亂子。」
「你也不必高看他,小魚兒有朕教誨,過個幾年,不見得比他差。」
皇帝從來沒放棄易儲的念頭。
哪怕他知道喬貴妃只想兒子做個富貴閒人。
但富貴閒人怎麼保護得了他們母女?
她就是被他保護得太好,心思太單純了。
須知皇權面前,沒有親情可言。
太子裝得仁善,待他一朝駕崩,不知要怎麼為他母后出氣呢。
哦,對了,他們母子今日疑似失和了?
倒可以讓人查上一查。
「蕭瞻,你是老糊塗了嗎?」
喬貴妃看他一如既往的偏執狂,就煩躁起來:「我跟你說不通是吧?」
「朝暮宮,你說適合我們養老,我才同意修建的。」
「你還說考慮禪位做太上皇,也是騙我的,對吧?」
她氣壞了,也不聽他解釋,就起身往外走。
皇帝忙抱住她:「天都黑了,你這是要去哪裡?」
喬貴妃冷著臉,拍開他的手:「放開我。我去瞧瞧皇后。你沒聽到她又暈倒了?」
「她哪天不暈倒?」
皇帝覺得皇后每天都在裝病,並不上心,只溫柔勸她:「你別去。皇后跟太子鬧不和,你過去,她只當你去看笑話,才不會領你的情。」
「那也是我的事。不用你管。」
喬貴妃用力推開他,大步往外走。
皇帝不想去見皇后,便沒跟著。
可擔心喬貴妃吃虧,忙安排太監總管親自去盯著:「莫讓皇后傷了她。」
「是。陛下。」
太監總管應了聲,小跑著追了上去。
卻見喬貴妃到了皇后寢殿門口,忽然駐足,轉頭對宮人說:「去東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