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離京前,分明還是沒有的。」
「不過幾月未見,你這般憔悴,是為私情還是為國事?」
「太子,跟我說說吧。」
喬貴妃眼眸溫柔而誠懇,是真的關心他。
但蕭承鄴不會因為她一滴眼淚,就把軟肋袒露給她。
「沒什麼好說的。」
「貴妃也不必知道。」
他冷聲拒絕,覺得腦袋又疼了起來。
宮人們陸續端上酒菜。
喬貴妃拿起酒壺,就先悶頭喝了兩杯。
她心疼太子,卻沒有心疼的資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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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當時陛下讓你去南巡,我應該攔住的。」
「你還是個孩子,南疆太遠了,南疆之事也太難了。」
「對不起,太子,是我不好。」
她很傷心,酒喝了一杯又一杯,大有借酒消愁的意思。
蕭承鄴看不下去,只能抬手攔住她:「夠了,貴妃,你已經醉了。」
「不,我沒喝醉。」
喬貴妃甩開他的手,泛紅的眼眸,含淚看著他:「眾人皆醉我獨醒,太子,你醉了嗎?」
「我要怎麼做,才能跟你和平相處呢?」
「貴妃真的醉了。」
蕭承鄴奪下她的酒杯,看向趙弘良,讓他扶貴妃回去。
可喬貴妃搖頭,同時抓著他的手,語氣哀求,像是撒嬌:「你跟我說說她吧?」
「太子,我真挺好奇……你會喜歡什麼樣的女人。」
「我向你許諾,你跟我說了,若你們遇到難關,我定站在你這邊。」
後面這句話有那麼一刻打動了蕭承鄴。
若他求娶梁宛為太子妃,父皇不同意,喬貴妃能改變他的想法嗎?
梁宛沒有身份背景,對他沒有任何助力,以父皇想易儲的念頭,再加上喬貴妃的枕頭風,還真有可能促成這樁婚事。
這麼一想,他忍不住說:「當真?」
喬貴妃見他似有鬆動,忙道:「我什麼時候騙過你?」
蕭承鄴便斟酌著語言,準備簡單說一下。
便在這時,皇帝走了進來。
「奴才(奴婢)見過陛下。」
宮人們嘩嘩啦啦跪一片。
蕭承鄴也上前行禮:「給父皇問安。」
皇帝點點頭,也沒說什麼,目光逕自落在喬貴妃身上。
「喝酒了?」
他的眼睛很尖,鼻子也很靈。
喬貴妃點頭:「喝的不多。是我自己想喝的,不許怪太子。」
她也是很了解皇帝了。
若不早開口,皇帝還真訓斥上了。
「不是說去看望皇后,怎麼來了東宮?」
「我不能來東宮嗎?」
「能是能,只晚上來,不合適了。」
皇帝掃一眼年輕俊美的太子,說實話,他們父子很像,但正因為很像,才更排斥他。
每每看到太子,都讓他有種被他催老的不適感。
喬貴妃不知他的痛點,卻也知道他吃醋了。
今日去月棲山,她只是多看了一個年輕侍衛一眼,就被他盤問半天。
「他很好看?哪裡好看?有朕好看?」
亂七八糟問一堆,煩得她差點抽他大嘴巴。
後來下山,沒見那侍衛,就知道被他調開了。
他有病,且越發重了。
現在還吃醋吃到自己兒子身上了。
「既然不合適,那就回去吧。」
她不想給太子招禍。
出於這層原因,近些年,她越發不敢親近太子了。
她想著太子小時候孺慕的眼神,驀地生出無盡的懷念。
太子還是小時候更可愛。
「兒臣恭送父皇。」
蕭承鄴送他們離開東宮。
皇帝攬著喬貴妃的肩膀,問起他今天跟皇后鬧矛盾的事。
蕭承鄴無法明說,便一句話堵住了他的嘴:「母后暈倒了,父皇有去看望她嗎?」
只口頭關心他們母子鬧矛盾,有何意義?
若是能引起他的關注,母后怕是巴不得跟他多鬧幾次矛盾。
皇帝沒有去看望皇后。
夫妻一場,大抵知道虧欠她,反而不敢見她。
太子是知道這點了嗎?
所以這麼說來堵他的嘴?
當真放肆!
他冷著臉往前走,餘光掃到蕭承鄴一派恭順之態,也覺得他是偽裝。
他自知不是什麼好人。
他是他的種,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不久出了東宮。
他停下腳步,冷聲命令:「明天去給你母后賠罪。」
「就在你母后殿門前,跪上三個時辰吧。」
「不行!」
喬貴妃大聲拒絕。
她沒想到皇帝又小題大做要罰太子,頓時發了火:「他身體不好,南巡迴來,消瘦很多,你看不出來嗎?」
「陛下,你苛責太子……太過了!」
她半是內疚,半是心疼,眼淚又落了下來:「可知他才二十歲,就有白髮了?」
皇帝聽到最後幾個字,面色一驚,下意識看向蕭承鄴,果然見兩鬢有幾縷白髮。
他有片刻的動容,卻也只有片刻罷了。
他是苦出身,打天下的路上,幾番生死,結果子孫輩如此不爭氣。
他才給他多少壓力,就讓他愁得白了頭髮?
真是無能!
「他能力差罷了。」
皇帝不覺得自己有錯,卻也不想在喬貴妃面前斥責他,惹她不開心。
「行了,你回去休息吧。」
「是。兒臣告退。」
蕭承鄴恭恭敬敬行了禮,便轉身回去了。
喬貴妃還在哭。
皇帝心疼地哄:「好了,朕都放過他了,快別哭了,你眼睛本就不好,當心哭壞了眼睛。」
喬貴妃:「……」
她看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,並不覺得多開心。
她總忍不住想:或許他把心分出去一點,她就不覺得愧對他們母子了。
他的寵愛,讓她覺得沉重而充滿罪惡。
茨威格在《斷頭王后》里說,命運的所有饋贈,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。
她這些所得到的,又要付出什麼代價呢?
「陛下,對太子好些吧。」
喬貴妃抓著皇帝的手腕,含淚哀求:「不然,那孩子早晚給你逼出心理問題。」
「那是他自己脆弱。」
皇帝依舊無動於衷。
喬貴妃又氣了:「他還只是個孩子。」
皇帝小聲說:「朕二十歲已經是一方霸主了。」
喬貴妃氣笑了:「對,你厲害,你天下第一厲害!誰能比得過你啊!」
「自然是你啊。」
「朕這麼厲害,不還是落在你手裡?!」
皇帝大笑著抱起她,說前面黑,怕她摔著。
喬貴妃氣得罵他捶他,沒一會,就被他吻住了唇。
他們打打罵罵,卻也恩恩愛愛。
隱在黑暗裡的蕭承鄴,便在這一刻再次原諒了母后。
也在這一刻,更加瘋狂地想念梁宛。
她在哪裡?
她還活著嗎?
她有想起他嗎?
他們分離太久了。
他靠著牆,漸漸滑坐下去,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