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貴妃一聽伏嶄去了東宮,就急急過來了。
同他一起來的,還有皇帝。
宮人們跪了一地。
侍衛們也無聲下跪。
殿裡的人聽著動靜,也都看了過來,立刻跟著下跪。
包括梁宛。
梁宛跪在地上,想著脖頸上的吻痕,就覺尷尬,忙順了順頭髮,想著遮掩住了。
反而引起了皇帝的注意。
皇帝攬著喬貴妃走進來,目光掃過梁宛,落到蕭承鄴臉上,神色肅然:「這是在搞什麼?」
堂堂儲君,跟一個臣子爭奪女人,還刀兵相向,簡直荒唐可笑。
侍衛們默默把刀劍收回去,感受著皇帝的威儀,腦袋垂得更低了。
「太子,你想對朕的歸義侯做什麼?」
皇帝目光冷冽,語氣里透著幾分偏袒。
梁宛聽得皺眉,直覺蕭承鄴要倒霉。
她看向喬貴妃,想向她求助,卻見她直奔自己而來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。
「宛宛,我們走,不管他們男人的事。」
在喬貴妃看來,她帶梁宛走了,皇帝見她走了,也就跟著走了,而伏嶄多半也要跟著走,那麼,剛剛那一觸即發的戰火也就能消弭了。
但梁宛不放心蕭承鄴,小聲提醒:「貴妃娘娘,太子殿下……傷口惡化了。目前高熱呢。」
她說到後面,有點尷尬,畢竟蕭承鄴傷口惡化的原因很不光彩。
「這點傷都扛不住,還是缺少戰場歷練。」
皇帝掃著蕭承鄴後背的傷,說出的話,依舊苛刻。
梁宛聽得心疼,剛想為蕭承鄴說話,「那種鞭笞留下的傷,換別人,也不見得能扛住。」
卻見喬貴妃拍了拍她的手背,意在安撫她。
「戰場兇險,陛下莫要開玩笑。」
喬貴妃先按住皇帝那些小念頭,又轉向榮王:「慶兒,你可知自己錯在何處?」
榮王在皇帝面前,向來規矩孝順,忙說:「兒臣愚鈍,還望母妃指教。」
喬貴妃便趁機教育他:「一,不要摻和別人的感情。二,你對你的姨母很不恭敬。」
榮王:「……」
他也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?
不僅要喊一個青樓老鴇為姨母,還要對她恭恭敬敬?
「兒臣知錯。」
榮王很快認清局勢,向梁宛低頭:「還望姨母寬宥。」
梁宛:「……」
她看狡猾陰險的榮王在喬貴妃面前乖順如兔,不禁感慨:一物降一物啊。
不,一物降兩物。
喬貴妃訓完兒子訓皇帝:「陛下,太子傷口惡化,你當有慈父之心。」
她冷著臉,語氣嚴肅,言語直白,顯然很不高興。
皇帝不想因為這種小事跟她生出嫌隙,縱然心有不滿,卻也裝了裝樣子:「孫太醫,太子傷情如何?」
孫太醫給蕭承鄴把了脈,又草草看了他的傷口:「回陛下,太子殿下急需換藥,並安心靜養。」
喬貴妃立刻以此為由,把榮王跟伏嶄都趕了出去。
「你們以後不要來東宮,打擾太子養傷。」
「是。兒臣曉得了。」
榮王拉著伏嶄,應聲退下。
他本就準備拉伏嶄走的。
反正他今日目的也達到了。
伏嶄礙於皇帝的權威,到底隱忍下來。
不可妄動。
一切從長計議。
他離開時,深深看了眼梁宛,口型說著:想想你在乎的人,伏曜、徐爍、麥穗……
他在威脅她!
這個狗東西!
梁宛眼神惡狠狠瞪回去:你敢!
「咳咳——」
喬貴妃看到了她跟伏嶄的眼神互動,就輕咳兩聲,提醒她收斂點。
梁宛便很快回了神,垂下眼眸,一副安分木訥的模樣。
饒是如此,皇帝還是看到了她那點小動作,覺得她頗有些笑里藏奸的危險。
一個人不喜歡一個人,往往會以最大惡意揣摩對方。
「陛下跟太子說說話吧。」
喬貴妃丟下這句話,就拽了梁宛離開。
兩人在御花園散步。
春日正盛,鮮花開得灼烈,美麗的蝴蝶翩翩起舞,還有兩隻落在了梁宛的髮髻上。
「蝴蝶逐人去,雙立鳳釵頭。」
喬貴妃欣賞著眼前的美景,笑道:「宛宛,我一見你就覺親切,看著你,就像看著我自己。」
梁宛謙虛一笑:「貴妃娘娘謬讚了。」
喬貴妃也跟著笑,覺得她太守規矩了,轉念一想,她才穿來,對人警惕些、謹慎些,也是正常。
「你們離遠一些。」
她把宮人打發遠了,才挽著梁宛的手,悄悄問道:「你何時穿來的?」
梁宛低聲說:「兩個多月了。」
她刪繁就簡,長話短說。
喬貴妃暗暗算了下時間:「那時太子就在南疆。」
梁宛點頭:「確實如此,一穿來,就跟太子遇上了。」
喬貴妃含笑八卦:「你心儀太子?」
梁宛依舊謙虛,心態也豁達:「不敢高攀,也無意名分,能在一時是一時。」
「我之前也這麼想,不知不覺就半輩子過去了。」
「你也看到了,皇帝確實冷血薄情,但對我確實一腔真心。」
「太子是他的骨血,想也是個痴情種,不會對你半路厭棄。」
她為太子說話,是寬她的心,也是拉近兩人關係。
梁宛其實沒她那麼樂觀:「我比他年長許多,誰知道以後什麼情況?不過,太子很好,無論我們能走多久,我都感恩這一路相伴。」
「你這就有點多慮了。那萬貴妃還比朱見深大十幾歲呢。」
「可朱見深有很多妃子。我可做不到看他寵幸別的女人。既然不想看,還是眼不見為淨的好。」
她有自己的原則,相愛便好好愛,若他碰了別的女人,那就跟他恩斷義絕、不復相見。
喬貴妃聽了,點頭表示理解:「我們現代女性都容忍不了這點。不過,我相信太子不是那種人。」
梁宛目光詫異:「你為什麼相信他?」
喬貴妃莞爾一笑:「我就是相信他。」
梁宛:「……」
她直覺她是被皇帝影響了。
總以為老子深情,兒子也深情。
實則龍生九子,各有不同呢。
喬貴妃像是猜到她的心思,笑道:「不關陛下的事。這麼跟你說吧,就是直覺,或者說,我看男人的眼光吧。」
「宛宛,好好對太子,他不會讓你失望的。」
她聲音才落下,一道竹青色身影匆匆走來。
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大宮女玄蟬。
她朝喬貴妃欠身行禮,然後看向梁宛:「貴妃娘娘,皇后娘娘請喬姑娘過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