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故作兇狠,說著傷人的話。
冰凍三尺,非一日之寒。
自然融化堅冰,也是長久的事。
梁宛知道很多事急不得,便好脾氣地說:「日久見人心。皇后娘娘務必保重自己。」
她說著,轉身要走。
皇后皺眉低喝:「我讓你走了嗎?」
梁宛便停下腳步,低頭一拜,恭敬道:「皇后娘娘還有何吩咐?」
皇后別彆扭扭地問一句:「太子身體如何?」
梁宛如實說:「被陛下鞭笞三十,今早有些起熱,已經有孫太醫照顧了。」
「問題不大,皇后娘娘不必擔心。」
「只皮肉傷不可怕,可怕的是心傷。」
「皇后娘娘明白的,皮肉之傷好醫,心傷難醫。」
她後面一句話又說到了皇后的痛點上。
皇后本覺得她不過是一個徒有姿色、想要攀附權貴的女人,如今短暫交鋒,才知對方不是個空有皮囊的庸脂俗粉。
她比她想的還要可怕。
太子栽她手裡,也是情有可原。
可惜她是喬貴妃的妹妹。
怎麼偏偏是喬貴妃的妹妹?!
不公平!
太不公平了!
天下好事,怎麼全讓她喬螢一個占去了?
「滾吧!」
她語氣惡狠狠,擺手趕人。
實則沒什麼殺傷力,就像一隻虛張聲勢的小貓,只想要保護自己罷了。
「是,民女告退。」
梁宛應聲退了出去。
殿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皇后強撐到這會,也是用盡了力氣。
她病蔫蔫倒回床上,低低喘了一會,待精力稍有恢復,招來一旁的玄蟬,低聲吩咐:「你去東宮瞧瞧太子的傷情。」
玄蟬離開前,為梁宛說話:「娘娘,奴婢觀那喬姑娘,是個深明大義的人。難得太子喜歡——」
「他喜歡有什麼用?」皇后打斷她的話,「她是喬貴妃的妹妹,僅這一條,絕無可能。」
「可女生多外向。真跟了太子,成了太子的女人,不見得胳膊肘會往外拐。沒準她還會幫著太子,維護太子的利益呢。」
玄蟬開解著:「再說,她才回宮,跟喬貴妃空有血緣,哪有什麼姐妹情?太子那般神仙人物,又是未來一國之君,若她是個聰明女人,也知跟著太子才有前途。您多年來,被喬貴妃處處壓一頭,若是能收了喬姑娘做兒媳,不正好出一口惡氣?」
是啊,那女人的身份,對她有利有弊。
只要她利用的好,沒準還能壓喬貴妃一頭。
「你去吧。」她擺手,垂眸思量,「我要好好想想。」
「是。娘娘。」
玄蟬應聲退下。
她出了坤寧殿,便直奔東宮而去。
同一時間
梁宛已經跟喬貴妃回了宸華殿。
殿裡茶水果點已經擺好。
喬貴妃拉著梁宛的手,追問著現代的發展。
梁宛說經濟低迷,百姓生活艱難,廣大女性家庭、職場連軸轉,飽受各種不公,活得一點不比古代輕鬆。
「但女權發展,態勢很好。」
她想著那些勇敢、堅強、獨立的女性,與有榮焉:「我們在合力創造一個好時代。」
喬貴妃聽得眼睛發光:「你快詳細說一說?」
梁宛便一一細說:「不再月經羞恥,反對服美役,爭奪冠姓權,甚至開始改變男婚女嫁的觀念等等。」
「改變男婚女嫁的觀念怎麼說?」
「就是憑什麼只能男人娶老婆?我們女人也想娶個如花似玉的老公啊。丈夫的容貌,妻子的榮耀嘛。」
梁宛說到這裡,想到那些號召0彩禮的bro,就很想笑:不知怎麼有臉喊出這種口號的。娶不起老婆,那好好把自己捯飭一下嫁出去啊。
超市臨期的酸奶都知道綁個漂亮的碗。
跟人民幣綁在一起都出不了手,還想單走。
「聽著有點爽。」
「我在現代那會,也是普通一社畜,就沒見過幾個帥哥。」
「動物界都是雄性最漂亮,到了人類社會,一個個大腹便便,不修邊幅。」
「說到這個,我就想說,資本家幹什麼呢?各種化妝品就知道推給女人,也讓男人買起來啊,不一樣促進消費?」
「你說,當男人也有容貌焦慮,開始買各種護膚品、化妝品,那將是多麼廣大的消費市場?」
喬貴妃其實挺心疼國女的,覺得她們吃得太差了。
梁宛聽著她的話,分析道:「我覺得很難,一來眾所周知,男性消費能力很低,二來服美役太耽誤時間了,完全就是消耗女性的精力,很影響她們奮鬥。那些資本家很聰明,男權社會嘛,他們很團結的。」
「很有道理。」
喬貴妃細細品了一會,深以為然地點點頭:「所以女性要團結,要爭當資本家,爭奪話語權。」
梁宛附和:「是啊。道路漫長,但前景光明。」
她對現代女權發展還是很樂觀的。
「可惜我們看不到了。」
喬貴妃悵然一嘆,隨後話題一轉,又愉快地笑了起來:「我跟你說,我一穿來,父母恩愛,家裡小有資產,你不知我日子有多爽。還沒及笄,就開始物色帥哥了。外貌要好,身體要強,家裡還不能太有錢,貧窮是帥哥的優點嘛。」
「英雄所見略同。」
梁宛跟她默契一笑,還想到了她兩任老公都是獵戶,敢情是這麼個挑選邏輯。
喬貴妃又問:「關於女權,你是激進派還是溫和派?」
梁宛道:「激進派。」
喬貴妃激動地跟她一拍掌:「+1。我也是激進派。」
梁宛:「爭取權益,沒有不流血的。想要拆掉一棟房子,就要先打破一扇窗。激進派的出現,才讓溫和派有生存空間。」
喬貴妃:「是啊。天平傾斜時,中立也是反對,激進才是平等。」
她們圍著女權,暢聊了很久很久。
喬貴妃更是說的嗓子都啞了。
但直呼:「痛快!」
「宛宛,遇見你真好!」
「你怎麼才出現啊!」
她一把抱住梁宛,眼睛泛著紅,差點落下眼淚。
「宛宛,你知道嗎?」
「看到你,我才想起自己來自現代,還是個激進女權者。」
不然,她就被古代同化了。
不,也不是被同化,而是繼續像幽靈一樣活下去。
將這個世界,看作一場不真實的夢。
隨波逐流,得過且過,頂多在意身邊的人,而不是想著為天下女性謀福利。
現在想來,她愧對她激進女權者的身份。
「宛宛,謝謝你來到我身——」
她的話還沒說完,外面傳來大宮女白霜急切的聲音。
「殿下!太子殿下留步!」
「貴妃娘娘說了,不許任何人進去打擾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