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完全相信了她,所以朝她袒露自己的惡。
「宛宛,你不好奇嗎?喬貴妃死了,父皇能活多久?」
他的弒父情節讓梁宛心悸。
她忙捂住他的嘴,朝他搖頭:「別說了。喬貴妃無意爭權,一定會有所行動。」
她直覺她會做點什麼。
也好奇她會怎麼做。
隔天一早便借著賀喜的名義,去了宸華殿。
卻是看到很多宮人都跪在殿外的庭院裡,還有很多宮人在挨罰。
「陛下饒命啊。」
「奴婢冤枉啊!」
悽厲的慘叫聲混著砰砰的棍棒聲,讓人聽得心裡發怵。
鮮血從宮人身上滴下來。
渲染了一大片紅。
梁宛看得不忍,就想上前詢問發生了什麼事,便被紅綃拉住了手腕。
「夫人莫去。」
紅綃預感一定是喬貴妃出了什麼事,不然不會這麼多宮人一起挨罰。
而一旦事涉喬貴妃,問題就很嚴重。
那皇帝殺起人來,也是毫不手軟。
綠玉已經怕得身子發抖了:「夫人,快回去吧,今天不宜來見貴妃娘娘。」
紅綃也跟著勸:「是的,陛下有可能還在宸華殿裡,夫人,您先回去,我們晚點去打聽一下出了什麼事。」
她說著,朝綠玉使了個眼色,兩人拽著梁宛就往回走。
梁宛不太想走,一是擔心喬貴妃出事,二是看那些宮人可憐。
還都是些半大孩子呢。
這麼打下去,會死人的。
不知發生了什麼,要這樣踐踏人命。
「你們放心,我不過去,就在這裡等一下。」
等什麼,也許是皇帝出來,也許是三皇子、小公主從這裡經過。
反正她就想早些知道宸華殿發生了什麼。
但她也清楚自己去不得宸華殿。
她跟蕭承鄴不討皇帝喜歡,如果喬貴妃出了什麼事,一旦言語出錯,後果不堪設想。
「你去瞧瞧趙總管在不在。」
她推了紅綃去打聽消息。
又問綠玉:「三皇子跟小公主住在哪裡?」
綠玉指了方向,梁宛便準備過去看看,想著讓喬貴妃的子女來為宮人求個情。
便在這時,有一隊禁衛軍巡邏經過。
梁宛忙上前詢問:「哎,小哥留步,可知宸華殿出了什麼事?」
領頭的禁衛軍校尉譚敬川,是譚家的庶三子。
他知道她是東宮太子的女人,想了下,回道:「夫人回去吧。喬貴妃今早突然昏迷不醒,陛下滿宮徹查呢。」
原來如此。
無怪乎那些宮人挨罰。
皇帝指定陰謀論了,覺得有人暗害了喬貴妃。
那麼,喬貴妃是被人暗害了嗎?
梁宛第一反應是喬貴妃在裝昏迷,可皇帝興師動眾,外面宮人那麼慘,她怎麼可能裝得下去?
若是真昏迷?
她不敢想下去,忙又問:「怎麼就昏迷了?中毒還是?」
「不清楚。」
「太醫還在診治。」
「夫人不宜在此久留。」
「喬貴妃跟您走得近,待陛下反應過來,可能會對您不利。」
譚敬川低聲提醒她,一是出於好心,二是出於投機。
皇帝想把譚家綁上喬家的船,譚家也接受了嫡子跟小公主的這場婚事,但他這種庶子,有自己的想法。
梁宛不明內情,卻也接受了他的好意。
「謝謝。我知道利害的。」
她道謝,給他讓開位置。
等他帶人離開,立刻問綠玉:「他是誰?」
綠玉道:「是譚家的庶三子,叫譚敬川,他兄長譚敬台便是小公主的未婚夫。」
梁宛反應過來:這種庶子爭權奪利最是狠了。
剛剛那番好心,也許有些深意?
她想著,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。
她忙看過去,兩個小太監抬著一具屍體過來。
那屍體蒙著白布,還在往下滴著血,經過她身邊時,一隻血淋淋的手垂下來,指甲斷裂,裡面血色發著黑。
是宸華殿前挨罰的小宮女。
「晦氣死了。」
「一大早的惹出這麻煩。」
「我昨天下午聽到烏鴉亂叫了好久,當時就覺得准沒好事。」
「廢物一個,活該打死。」
……
他們言語雜亂,並不貫通,讓人聽不明白。
「等下。」梁宛攔住他們,小心避開屍體,詢問,「宸華殿出什麼事了?」
兩小太監掃她一眼,因為品階太低,還不認識她。
綠玉忙說:「這位是太子殿下的夫人。」
兩小太監互相對視一眼,都有一個疑問:太子殿下有女人了?
「哈哈,做什麼美夢呢?」
「誰不知道太子殿下最是不近女色了。」
「有些宮女啊,被太子殿下看一眼,就以為自己飛上高枝了!」
「對對對,其實啊,就是個伺候人的賤命。」
……
他們對女人的敵意太大了。
作為被閹割掉的男人,他們極度渴女又厭女。
「放肆!」綠玉氣得紅了臉,「你們、你們敢對夫人不敬——」
「噓——」
梁宛拽了綠玉一下,示意她噤聲,然後從手腕脫下一個翡翠玉鐲,遞了過去:「說下吧。宸華殿到底出了什麼事。」
能用錢財解決的,就用錢財解決。
那矮個小太監,一見好處,立刻伸手去拿。
但被蕭承鄴一腳踹開了。
那小太監正抬著屍體,這一被踹開,自然沒抬住,屍體差點摔下來。
萬幸梁宛及時出手,幫他抬住了。
屍體白布卻滑落下來。
宮女痛苦死去的猙獰面容驟然露出來。
梁宛只看了一眼,就被蕭承鄴捂住了雙眼。
他怕她嚇到,但還是嚇到了她。
「啊!」
梁宛驚叫一聲,閉上雙眼。
蕭承鄴忙抱住她,輕聲安撫:「別怕,別怕,宛宛,我在呢。」
順生已經替她抬了屍體,匆匆離去。
那小太監還跪在地上,嚇得砰砰磕頭:「殿下饒命!殿下饒命!」
這一串變故,頗有些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天知道蕭承鄴只是看小太監對梁宛不敬,氣不順,踹他一腳罷了。
「滾!」
他低喝一聲,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「夫人別怕,屍體已經抬走了。」
綠玉小聲提醒。
梁宛聽到了,緩緩從蕭承鄴懷裡睜開眼,臉上被嚇出的蒼白染上幾分窘迫的紅。
她覺得自己挺沒用的:「那個……我就想知道喬貴妃的事。」
「我已經知道了。」
「宛宛,若你想知道,應該來問我。」
而不是在這裡白費工夫。
「你知道?」
梁宛一臉意外,忙催促:「你知道?快說啊,喬貴妃怎麼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