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蔣的話音落下,客廳里只剩下謝淮寧急促的呼吸聲。
「不是我。」他的嘴唇發白,極力否認,第一時間看向柳雪。
柳雪坐在沙發上,始終不發一言。
她怎麼可能還會心軟,聯合禽獸污衊,還曾買兇追殺,謝淮寧的單純形象早已破裂。
謝馳洲是她的親生孩子啊,讓她怎麼接受?
謝淮寧不死心地轉向謝柏松:「不是我。」
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,又干又啞:「爸爸,真的不是我.......」
「夠了。」謝柏松打斷他,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「本以為你只是自私,沒想到還能惡毒到這個地步。」
「馳洲是我的親生孩子,從你決定找人殺他的那一刻起,這件事就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了。」
「謝淮寧,從今天起,你不再是我謝柏松的兒子。」
謝淮寧再也撐不住地癱軟在地,最後看向主位上的老爺子。
「爺爺,我被從小被當成謝家繼承人培養,你們不能就這樣把我丟出去。」
老爺子闔著眼,等他把最後那點僥倖耗乾淨,才睜開眼。
聲音又沉又穩地下達了對謝淮寧的最終處置。
「謝淮寧從今日起搬離謝家,凍結所有以謝家名義提供的銀行卡和資產,不再享有任何謝家資源。」
「謝家保留追究他買兇殺人未遂的刑事責任的權利,如果以後發現他再有任何對馳洲不利的行為,隨時移交司法機關。」
「對外......」老爺子思索兩秒,「就以自願赴海外深造的名義處理。」
「但謝家不會替他聯繫任何大學或接收單位,出國之後他是生是死,都與謝家再無關係。」
不對外公開他的罪行不是為了保護他,是為了保護謝家的利益。
這種豪門醜聞曝光,對謝家沒有任何好處
謝淮寧絕望地又哭又笑:「你們真的好狠的心......」
幾句話,便鎖死了他的人生,剝奪了他對謝家的感情。
金錢和資源也被切斷,他再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。
「我跟你們生活了十九年,就算養條狗,十九年也該有感情了,你們說丟就丟......」
「不愧是天行市第一豪門,夠冷血、夠狠心。」
在被保鏢拖走之前,他淚流滿面地喊著柳雪:「媽媽,你也不要我了嗎?」
「我只是想繼續留在謝家,繼續做你們的孩子啊,我有什麼錯?!」
柳雪緊攥著手,背過身去,即使心如刀絞卻也不肯再看他一眼。
謝馳洲站在一旁,冷靜地看著謝淮寧被趕出謝家。
這場換子戲碼在十九年的夏天,終於落幕。
「今天的一千萬,包括之前承諾的六千萬,請儘快打給我?」
許蔣的聲音將眾人情緒拉回。
謝柏松問謝馳洲:「你欠他七千萬?」
「嗯。」謝馳洲直接對許蔣道,「我沒那麼多錢,找我家人要。」
這筆數目不小,絕不是什麼普通的交易。
結合許蔣剛才的指認,謝馳洲曾提前找人保護才躲過了謝淮寧的第二次追殺。
這句話里藏著兩個關鍵信息。
許蔣是第一次接單的人,謝馳洲能從他手裡活下來,必然達成了某種交易。
而第二次追殺,謝馳洲是提前找人保護,說明他收到了花眼的內部消息。
而現在許蔣開口就是七千萬,很明顯,這正是謝馳洲當初為了活下來許諾給他的。
謝柏松沒再多問:「我會讓助理在明天之前把錢打到你的帳上。」
送別許蔣的時候,謝馳洲罕見地多問了一句:「你曾經說過,不會向他人透露僱主信息,這是你職業道德。」
「這次,是什麼讓你寧願突破底線也要這筆錢?」
許蔣把帽檐往下壓了壓:「寸頭死了。」
「在國外執行任務的時候替我擋了一槍,他不在了,會有許多仇家去找他的妻兒麻煩,我得把她們送到國外,讓她們過安生日子。」
「我需要用這筆錢,還那欠了一輩子的命債。」
謝馳洲沉默下來。
他想起去年冬天見到的那個頭髮極短的寸頭青年,對方看到他拿出美工刀的時候還打趣調侃他膽子大。
「抱歉,我不知道你是因為這種緣故才要錢。」
他頓了頓,問道:「你已經丟掉了職業道德,還要繼續回那種地方?」
許蔣似乎笑了一聲:「不然呢?」
「我們這種人,一輩子都是罪惡的,誰也不知道死亡會在什麼時候來臨,也許是今天,也也許是明天。」
「沒有選擇。」
「有。」謝馳洲停住腳步,定定地站在他面前。
「十九歲的秋天,江意年把我從深淵裡拉了出來,冬天,遇到了答應跟我做交易的你,從謝淮寧手裡活下來,回到了謝家。」
他看著許蔣:「不出意外,我將會是謝家的下一任繼承人,如果你願意,隨時歡迎你來謝家效力。」
「人生不止一條路。」
*
江意年回到家後有些坐立不安,謝淮寧慣會花言巧語,柳雪又是個偏心的,他怕謝馳洲吃虧。
好在沒讓他擔心太久,謝馳洲就給他打來了電話。
「哥,一切都結束了。」
「謝淮寧已經被趕出謝家送往國外,以後謝家再不會管他一分一毫。」
江意年握著手機愣了一瞬:「真的?」
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揚了起來,像是憋了一整年的氣終於吐了出去:「太好了,那個鳩占鵲巢的人終於被趕走了。」」
江意年高興的恨不得去小區放煙花慶祝,顧及到謝馳洲還在聽,又壓下那股衝動。
「小洲,你真厲害!」
聽到江意年誇他,謝馳洲有些高興。
他坐在電腦前,嘴角微微揚起:「哥,我明天放學後去找你。」
江意年剛想應好,又想起老爺子給謝馳洲每天安排的課程。
有些擔憂:「你放學後不是要回莊園學習斯諾克?你爺爺不會允許你跑出來的吧?」
「以前確實不允許,但現在我是爺爺和父親唯一的繼承人選。」
謝馳洲從容道:「只要不是特別過分的要求,他們只能多給我點退讓和包容。」
他看著手裡的正在通話的手機,又看向眼前這台終於接了上網絡的電腦。
網絡社交的自由他已經拿回了,人身交往的自由,也是遲早的事。
江意年聽到他的回答卻是愣了一下:「小洲,你變拽了啊。」
另一頭的謝馳洲似乎短促地輕笑了一聲:「哥,你明天幾點下班?我給你做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