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八號這天,江意年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。
他眯著眼關掉鬧鐘,看見屏幕上彈出一條備忘錄提醒,【小洲生日】。
江意年翻身下床,把早就準備好的禮物包裝好。
他洗漱完,看時間差不多了,便換好衣服,拿上禮物出門。
而謝馳洲站在鏡子前,把襯衫的扣子一粒粒系好。
今天是他的二十歲生日。
也是謝家正式宣布他為繼承人的日子。
莊園從一大早就開始忙碌,傭人們進進出出,客廳里擺好了今晚宴會的裝飾。
老爺子昨晚也找他談過話,說了很多謝家的事,也說了很多關於謝家的產業,最後匯總為一句話。
從今天開始,他的一言一行,都代表謝家。
當一切以謝家利益為重,一切以謝家利益為先。
謝馳洲站在三樓主臥的落地窗前,看著底下忙碌的人影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他攥著手機,屏幕上是江意年剛給他發的信息。
【小洲,我出發咯】
謝馳洲的成年生日,江意年怎麼可能錯過。
即便那種名利場合他並不適應。
作為謝馳洲的親近之人,江意年出入莊園並不需要邀請函,但柳雪還是貼心地給他準備了。
只不過沒用上,莊園守衛看見他就直接給他放行了。
其他賓客們下午才會過來,江意年卻早早就到了。
他看到謝馳洲正站在門外等他,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,白襯衫的扣子繫到最上面,領帶打得一絲不苟。
肩膀挺括利落,腰身也收得恰到好處,整個人就像是一柄鋒芒初顯的刀刃。
這副模樣讓他有些恍惚。
那個營養不良,兜里藏著美工刀的少年,已經徹底是過去式了。
現在的生活,才是謝馳洲真正該擁有的。
他是當之無愧的男主。
江意年發自內心地笑了,他走近幾步,把手裡的禮物遞上:「小洲,二十歲生日快樂。」
謝馳洲從他下車後,目光再沒離開過他。
他接過禮物,聽到江意年問他:「不想拆開看看是什麼嗎?」
謝馳洲看著被用心包裝好的禮物盒,小心翼翼地拆開。
映入眼中的,是一本厚實的羊皮相冊。
他翻開第一頁,看到一個面色蠟黃的高瘦少年,正坐在江意年家裡的電腦室里玩電腦。
照片下面有一行江意年手寫的字:【你第一次來我家,剛教完你電腦基礎功能,感覺你很聰明,我教的你都記住了】
第二頁,還是那個少年,他站在廚房裡,圍著圍裙,手裡拿著鍋鏟。
【你第一次給我做飯,我很意外,沒想到你廚藝還挺好】
第三頁,少年的臉已經褪去了蠟黃,正坐在書桌前認真地做著練習冊。
【學得好認真,欣慰~】
第四頁,是兩人第一次去機場,謝馳洲拖著行李箱,江意年在後面拍他的背影。
【真好啊,弟弟帶我去天行市泡溫泉】
第五頁,他坐在向雲大學附近的那家糖水鋪里,看著鏡頭時表情淡淡的,但嘴角卻有個很小的弧度。
【當時以為你沒有笑,回家後對著照片看了好幾遍才發現你嘴角動了一下】
第六頁,是在遊樂園排隊坐過山車途中吃棉花糖的場景。
【感覺你不是很喜歡吃甜,但你還是把棉花糖吃完了】
第七頁、第八頁......
第二十六頁,是那家中式園林的私人餐廳,江意年靠在他肩上,笑得自然又放鬆。
【服務員幫我們拍的,感覺你很開心】
第二十七頁,是除夕夜,江意年拍了他的側臉。
【你又跑過來找我過年了,哥哥不再孤寡^v^~】
第二十八頁,是這本羊皮相冊的照片。
【為弟弟準備的二十歲生日禮物,祝他生日快樂,又長大了一歲】
謝馳洲一頁頁地翻著,從他們相識開始到現在,整整兩年的時光,都被壓縮在這一本厚重的相冊里。
每一張照片,每一行字,都是江意年眼裡的他。
從那個瘦骨嶙峋面色蠟黃的少年,到如今穿著西裝,站在莊園門口等他的二十歲青年。
翻到最後,相冊里只留下一張空白的紙,下面寫了一句承諾:【未來繼續】
謝馳洲胸膛有些微的不平靜。
這個見證了他所有落魄和成長,在他最狼狽最無助迷茫的時候拯救了他的人。
自己會愛上他,一點都不奇怪。
他的手機相冊里存了很多很多江意年的照片,沒想到江意年也有這麼多關於他的。
謝馳洲摩挲著相冊,指尖觸到一處不平滑的部分。
他摸了摸,把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,是一把鑰匙。
這把鑰匙他以前見過,是向雲市明月小區3幢603,江意年房子的鑰匙。
「小洲。」
江意年再次承諾:「雖然現在你找到了親生父母,但我也說過,那裡永遠歡迎你。」
「不管以後怎樣,會發生什麼事,我們都可以一起回到明月小區,回到屬於我們自己的小天地。」
謝馳洲攥著那把鑰匙,掌心的金屬被他體溫捂得發燙。
他看著江意年,眼前這個人站在謝家的莊園裡,背後是奢華壯闊的建築,是來來往往布置場景的傭人。
今天是他的生日,大家都是來恭喜他成為繼承人的,只有江意年是在單純地祝他生日快樂。
「哥。」謝馳洲開口,聲音有些啞。
江意年歪了下頭,挑眉問道:「怎麼了?」
謝馳洲把他抱住,有很多話想說。
想說這是他收到過最好最珍貴的禮物,想說我們要永遠在一起,想說以後都不許離開他。
但最後也只是輕輕彎了下嘴:「今天在照片上寫了這麼多字,手累不累?」
江意年好笑道:「幹嘛關注這個?多破壞氣氛啊,你應該說『謝謝哥哥,你送的禮物我一定會好好珍藏』。」
「青春時期的照片可是很昂貴的,值得你珍藏。」
謝馳洲從善如流:「謝謝哥哥,你送的禮物我一定會好好珍藏。」
江意年滿意了,讓他把自己放開。
他伸手想像以往那樣去揉謝馳洲的頭髮。
但手伸到一半,又反應過來謝馳洲今天這髮型是精心打理過的,可不能弄亂,便轉而拍了拍他結實的手臂。
謝馳洲察覺到了他一開始的意圖,主動牽起他的手,將臉湊過去,輕輕地蹭了蹭他的掌心。
輕聲笑著:「哥,今天髮型不能摸,但我的臉可以。」
江意年的指節觸碰到他臉頰後,愣了一下。
他發現謝馳洲看自己的目光很深,很專注,像是全世界只裝得下他一人。
是錯覺嗎?
江意年眨了眨眼,把那絲微妙的異樣按了下去。
他覺得一切如常,但又覺得好像有什麼在日積月累中已經悄然改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