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透過後視鏡又看了一眼,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
司機大哥跟在謝馳洲身邊大半年,見慣了他淡漠平靜的神色,這般外露的情緒還是頭一回。
他有些好奇,半開玩笑地問了一句:「少爺今天心情不錯,是談戀愛了嗎?」
后座的謝馳洲抬眼,目光在後視鏡里與他對上,不咸不淡地反問:「你覺得呢?」
司機愣了一下,識趣的沒有繼續追問。
車子開進莊園,管家已經等在門口。
謝馳洲剛下車,他便迎上來:「少爺,老先生請您去客廳,今天有貴客到訪。」
管家跟在他身側,邊走邊壓低聲音簡要說明:「來自海城的李氏家族,祖上是做古董生意發家的,早些年跟謝家有過幾次生意往來,陪同的還有李家最受寵的千金。」
謝馳洲腳步未停,只「嗯」了一聲。
管家頓了頓,繼續道:「今天登門主要是敘舊增進情誼,不過李董似乎還有想跟謝家聯姻的意向。」
謝馳洲腳步猛地一頓,側頭看過去:「聯姻?跟誰?」
「呃......」管家避開他的目光,「應該是跟少爺您。」
謝家前幾任當家人,包括現在的老爺子跟謝柏松。
雖然都長了一雙世人眼中冷淡薄情的丹鳳眼,但對待感情這方面,卻是一脈相承的專一。
認定了誰,就是誰,一輩子沒變過。
也正因為這個緣故,謝家主家這一脈的子嗣向來不豐。
李家在海城也是有頭有臉的老牌豪門,不可能把自己寵愛的女兒送去旁支聯姻。
謝馳洲本還不錯的心情,在這一刻由晴轉陰。
他在客廳入口處停了兩秒,整了整袖口,踏入客廳。
豪華的待客廳里,老爺子並不在場,坐著的只有謝柏松、柳雪,還有海城李氏一家三口。
謝馳洲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,上前禮貌周全地打了招呼,然後在柳雪身旁坐下。
李董自他進門便暗自打量。
少年人身姿挺拔,沒有少年得志的輕狂,反而沉靜得像一汪深潭,舉手投足間都是謝家繼承人該有的模樣。
他越看越滿意,面上卻不顯山露水,只端著茶盞繼續同謝柏松敘舊。
李家千金悄悄打量了謝馳洲幾眼,臉頰微微泛紅。
李夫人看在眼裡,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,心裡有了數。
她原本是不太贊成聯姻的。
豪門聯姻說得好聽,婚後各過各的比比皆是,她不樂意自己女兒過上那種不美滿的生活。
但如果是女兒自己看對了眼,那就另當別論了。
柳雪看了她們幾眼,笑著提議,讓謝馳洲帶李家的千金去花園走走。
在這種場合下,謝馳洲即便不願意也不會當眾推拒讓雙方難堪,便得體地應了。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客廳。
謝家的花園打理得精緻,四月末的月季開得正好。
李家的千金叫李新月,是個心細的女孩。
她看著花園的一叢叢月季花,由衷地誇了幾句:「真漂亮,一看就知道你們家的園丁有在用心打理。」
謝馳洲禮貌地回應,語氣平和無波,始終隔著一層疏離。
走了一段路,李新月發現謝馳洲一直跟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,目光也沒有往她這邊看。
她主動找話題說:「天行市的考試分數線很高,你們這邊的卷子會不會很難啊?」
謝馳洲:「還好。」
「你這樣說,看來是成績很好了。」李新月笑了笑,「你平時都喜歡做什麼啊?」
謝馳洲:「待在我哥身邊。」
「啊?」李新月愣了下,這是什麼新型的小眾愛好?
而且謝家現在不就他一個獨子嗎?
以前那位二少爺都沒有消息了,估計早被趕出謝家,只是沒有對外告知罷了。
她忍不住發問:「是堂哥還是表哥?」
這次謝馳洲沒有回答,他看著花園裡盛開的花,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發給江意年。
【好好吃飯:[照片]】
【莊園的後花園開了好多月季花】
發完才說了句抱歉:「這個不方便回答。」
「啊......好,不好意思。」李新月聽到他手機震了震,然後謝馳洲不知在手機里看到了什麼,唇角竟然微微勾了一下。
剛剛這一路,這人表情禮貌,卻從沒對她笑過。
而且一直都是她在問問題,謝馳洲雖然都會回答,但從不反問。
一個男性如果對你有意思,不會不好奇你的事。
看到謝馳洲發來的月季花照片,江意年回了條信息。
【江意年哥哥:剛寫完一章小說,手酸】
謝馳洲低頭在打字:【晚上我回去給你按按】
李新月看在眼裡,心下明白,這估計是有喜歡的人了。
回到客廳後,李董笑著問女兒:「花園的花好不好?」
李新月答得大方:「謝家的花園確實名不虛傳。」
她目光在謝馳洲身上輕輕掠過,又補了一句:「不過謝少爺好像有心事,陪我這個客人逛花園,有些心不在焉呢。」
這句話是調侃,但最重要的,是表達了對方心思不在她身上,兩人可能不太合適的意思。
謝馳洲沉默著沒有反駁。
李新月的話,在場的人都聽懂了,包括柳雪。
柳雪早知道謝馳洲喜歡江意年,所以聽到那句「謝少爺好像有心事」時,心情難免複雜。
李家人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告辭。
送走他們一家三口後,柳雪還是抱著一絲僥倖,忍不住拉著謝馳洲試探。
「馳洲,你覺得李家那千金怎麼樣?媽媽覺得她還挺知書達理的,長得也漂亮。」
謝馳洲語氣淡淡的:「挺好。」
「我去樓上書房上課,家教老師在等。」
看著他離開的背影,柳雪嘆了口氣,看來真的不喜歡女孩子。
上次生日宴那晚,她總覺得心裡不踏實,後來還特意去調了三樓走廊的監控。
監控里,她離開沒多久江意年就從房間出來了,兩人之間應該沒發生什麼。
雖然什麼也沒發生是好事,可謝馳洲現在的態度,分明還是把一顆心全拴在江意年身上。
「唉,這都什麼事啊......」
謝柏松見她一連嘆了兩聲氣,好笑道:「你覺得漂亮有什麼用,馳洲沒看上說什麼都是白搭。」
「他現在才多大,這些終身大事也不用急。」
「......」
柳雪盯他兩秒:「你懂什麼。」
等你知道你兒子是gay後,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