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發去莊園那天，江意年還是有些緊張。
雖然他已經是謝家莊園的常客了，但與老爺子見面相處的次數不多，對他的為人和處事方式知之甚少。
他給謝馳洲發信息：【你爺爺不會為了拆散我們，強行把我遣送出國吧？】
【好好吃飯：應該不會】
【如果他真這麼做，那我就跟你一起出國】
【江意年哥哥：那我也太壞了，他一大把年紀了還要被我拐跑孫子】
【好好吃飯：可我本來就是你的，怎麼能算拐跑？】
江意年看著那行「我本來就是你的」字，悄悄紅了臉。
他回了個「哦哦」的表情包，放好手機，開車去莊園。
車子停穩後，江意年在車裡坐了幾秒，做了個深呼吸才推門下車。
他今天特意穿了柳雪送的那套V領花邊襯衫和黑色西裝褲，既得體又不會顯得太刻意。
畢竟是熟人吃飯，穿得太正式反而顯得奇怪。
他也想讓柳雪看看自己穿上這身衣服後的模樣，她應該會開心的。
他知道柳雪一直挺喜歡他，但也能察覺到，柳雪對他好，多少帶了點別的心思。
謝馳洲在乎他這件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，柳雪不可能沒發現。
她想通過對他好，來改善跟謝馳洲之間不冷不熱的關係。
江意年不反感這種做法，只要她是真心想對謝馳洲好就夠了。
況且他也從沒有因為收了柳雪的禮物，就在謝馳洲面前替她說好話，謝馳洲會願意慢慢接納她，完全是謝馳洲自己的選擇和決定。
謝馳洲在門口等他，江意年剛下車，他便迎了上來。
「哥。」他目光落在江意年那身衣服上，眼底泛起淡淡笑意，「她確實會挑衣服。」
說著，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江意年的手背：「真好看。」
江意年敏感地縮了縮，低聲提醒：「你注意點，這樣會被看出來的。」
「看出來就看出來。」謝馳洲不怎麼在意，帶著他往客廳走。
客廳里，老爺子不出意料地端坐在主位上，江意年禮貌地喊他：「爺爺好。」
「嗯，」老爺子點了下頭，「坐吧。」
柳雪看見他，眼睛一亮：「哎呀小年，這衣服果然適合你，簡直像是為你量身定做的。」
江意年大大方方坐下：「謝謝阿姨，說到底還是您挑衣服的眼光好。」
上周日他跟謝馳洲去逛街，看了半天也沒看到適合送給柳雪的禮物，只能把等下次去其他地方再看看。
老爺子端坐在主位上，看著江意年與柳雪寒暄，並未有開口的意思。
好在江意年跟謝家其他人都還算熟，並不會覺得不自在。
柳雪多是跟他聊一些日常生活的趣事，謝柏松偶爾會問他一兩句職場上的情況，需不需要幫助等等，都是出於長輩對小輩的關懷。
用餐時，謝馳洲很自然地在江意年旁邊位置坐下。
餐桌上有好幾道菜都是江意年愛吃的，但不知道為什麼，他最愛的那道山楂排骨今天放得離他有點遠。
作為客人，他不會把手伸的特別長去夾菜，但謝馳洲會替他夾。
換做平時，江意年會很開心地吃下，但今天他本就有些緊張，怕老爺子發現什麼，所以他變成了緊張地吃掉排骨。
但這頓飯吃得比他預想的要平靜得多。
老爺子話不多，飯桌上問他工作辛不辛苦，問謝馳洲最近的課業進度，又問柳雪今天這道魚是不是換了做法。
都是些家常話，語氣也平淡，聽不出任何弦外之音。
江意年漸漸放鬆下來，甚至覺得自己之前腦補的那些「三千萬支票甩臉上」的橋段，純屬小說寫多了的後遺症。
他低頭喝了口湯。
湯很鮮，他小聲跟謝馳洲說了一句：「這個好喝。」
「嗯，我也覺得不錯。」謝馳洲很自然地拿起他的碗，又給他盛了一碗，「多喝一點。」
動作行雲流水，沒有半分刻意。
江意年接過碗的時候，無意間抬眼，正好對上老爺子的目光。
那雙眼跟謝馳洲一樣，冷淡、深邃，看不出任何情緒，卻比謝馳洲的要銳利許多。
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，低頭繼續喝湯。
謝馳洲知道老爺子在觀察，但他絲毫沒有受影響，平時怎麼樣，今日還是怎樣。
這番坦蕩的態度讓老爺子蹙了下眉。
如果謝馳洲會掩飾，會在他面前刻意收斂，表演出另一副模樣，他或許會失望，但也會暗自慶幸。
那樣至少說明他對江意年感情的份量不過如此，兩人分開是遲早的事。
可他沒有。
即使是在自己這個當家人的注視下，他也沒有跟江意年保持哪怕一步的距離。
不會為了自保就讓在乎的人感到被冷落或被隱藏，這正是珍視的表現。
在這頓飯之前他只是懷疑，可現在他完全可以確定，謝馳洲對江意年的感情不是依賴，不是感恩，是實打實的喜歡。
老爺子用完餐便早早離席。
飯桌上的氣氛驟然一松，江意年有些繃著的心也鬆了下來
今天老爺子說的話太過尋常，他沒辦法確定對方有沒有察覺到什麼，但今天應該算是過去了吧。
飯後他在客廳跟柳雪閒聊了片刻，之後謝馳洲便帶他去花園看月季。
對比上周跟李家千金來時，現在的月季開得更盛。
江意年找到一處花開得最密的角落，擺出一個隨意的姿勢：「小洲，幫我拍張照片。」
謝馳洲拿手機退後幾步找角度，每一張都拍得仔細。
拍完後江意年坐在鞦韆上，拿著他的手機一張張查看。
「還是你技術好，上次讓宋啟幫忙拍照，全給我拍成了表情包。」
謝馳洲唇角微微勾起：「啟哥心思都在數據和代碼上，不擅長拍照也不奇怪。」
他站在鞦韆旁邊，微微彎下腰，跟江意年一起看屏幕。
江意年翻到其中一張，抬頭問他：「這個動作擺得挺好的，就是表情會不會笑得太燦爛了？」
兩人離得很近，江意年抬起頭時才發現，謝馳洲側臉離他不過幾寸的距離。
他能看清他鼻樑上那一小道被陽光打出的陰影，能聞到他衣服上那股淡淡的香味。
「好看。」謝馳洲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，落到他臉上，專注而認真，「每一張都好看。」
江意年眉眼彎彎地笑著：「你這是在夸自己拍得好，還是在誇我長得好？」
謝馳洲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。
他看著那雙帶笑的眼睛，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：「你長得好。」
江意年發現他耳廓紅了，愣了一下。
這個告白都不會結巴的人，現在卻因為他的一句調侃而不好意思。
他心中微動，鬼使神差地抬起下巴，在謝馳洲唇上落下一個很輕，如蜻蜓點水般的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