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唇瓣與唇瓣碰了一下,他甚至能感覺到謝馳洲的嘴唇微微顫了顫。
退開時,他整個人後知後覺地燒了起來。
謝馳洲怔怔地看著他,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。
他站在原地,還維持著彎腰的姿勢。
那雙總是冷淡的丹鳳眼裡此刻全是愣怔和不敢置信,還有一絲受寵若驚的雀躍跟驚喜。
「哥......」謝馳洲嗓音發緊,像是要確認什麼,又不知該從哪開始。
江意年紅著臉把手機塞回他手裡,別開頭佯裝鎮定道:「還給你,晚點記得把照片傳給我。」
謝馳洲盯著他明顯害羞的臉,嘴角一點點彎了起來:「好。」
江意年從鞦韆上下來,不敢看他:「我回去了。」
「我跟你一起回去。」謝馳洲跟著江意年走到門口。
要上車時,管家忽然走了過來:「少爺,老先生請您去一趟書房。」
江意年看了眼管家,對方朝他微微笑了笑,看不出來是好事還是壞事。
謝馳洲目送江意年離開莊園,跟管家來到二樓專屬於老爺子的書房,尊敬道:「爺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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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嗯。」老爺子坐在茶桌前淡淡應了一聲,「坐吧。」
爺孫倆相對而坐,書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,只有管家在一旁泡茶的聲音。
等茶泡好了,老爺子才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:「今日請江意年過來吃這頓飯,知道是為什麼嗎?」
謝馳洲迎上他的目光: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。」老爺子放下茶盞,語氣還算平和,「所以你想好要怎麼跟我交代了嗎?」
「我沒什麼要交代的。」謝馳洲垂著眼,「就是您看到的那樣。」
不掩飾,不畏懼強權,這份坦蕩和骨氣,恰恰是老爺子最欣賞的品質。
可作為一個當家人,他的首要任務,始終是為謝家的未來著想。
他面色稍冷下來:「你是我謝家唯一的繼承人,謝家幾代人的家業,最後都要交到你手上,你跟我說你要跟一個男人過一輩子?」
「你是想讓謝家斷在你這一代?」
謝馳洲沉默了幾秒,開口時聲音很穩:「爺爺,謝家的家業我會守好,不會比任何人差。」
「當家人最重要的是能力和擔當,不是能生幾個孩子。」
「如果您覺得繼承人必須傳宗接代,謝家旁支有那麼多堂兄弟,誰都可以,我不在乎這個位置是不是我。」
老爺子指節叩了下桌面,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怒意:「謝家人打拼這麼多年才走到今天,你一句不在乎就能糊弄過去嗎?」
「如果你只是玩玩,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罷了,但你現在跑來告訴我,你為了一個男人,連繼承人的位置都不要了?」
「謝馳洲,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拿你沒辦法?」
管家沏茶的手微微一頓,他眼觀鼻鼻觀心,仿佛什麼也沒聽見,繼續著手上的動作。
「您是我爺爺,我敬您,但......這件事,我不會退。」
謝馳洲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整理措辭,又像是在壓下翻湧的情緒。
他直視著老爺子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:「江意年對我而言,不是一時興起,也不是年少無知。」
「如果沒有他,我不會有現在。」
書房的氣氛冷了下來,好一會兒老爺子才壓下怒火。
「你將來繼承家業後要面對董事會,面對外面許多人,你知不知道選這條路會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?」
「如果你喜歡的是女孩子,無論對方家世如何,我都不會去干涉,謝家不需要靠聯姻來鞏固地位,但江意年是男的,你跟他過一輩子,是想讓天行市的人都來看我們謝家笑話嗎?」
謝馳洲的指尖在膝蓋上微微收緊,但他的表情沒有變。
「別人再如何笑話也不會影響我們謝家的生意,我會努力做得更好,堵住所有人的嘴。」
老爺子哼笑一聲:「說得簡單。」
「你現在說不在乎,那是因為你還沒嘗過那些苦。」
「等將來謝家的擔子全壓在你肩上,董事會裡全是看你不順眼的人,他們拿你沒有後代這件事來戳你脊梁骨的時候,你敢保證你還能像現在這樣堅持嗎?」
「會。」謝馳洲答得沒有絲毫猶豫。
「我會為自己的人生負責,也會為謝家負責,更不會讓他後悔。」
老爺子閉了閉眼:「你現在才二十歲,未來的路還很長。」
「人心都是會變的,現在的你可以為了他坐在這跟我對峙,以後的你也可能會為了另一個人,坐在這裡跟我說同樣的話。」
謝馳洲迎上他的目光,語氣篤定:「可您不正因為我不是這樣的人,才會坐在這跟我說這些話嗎。」
「如果您真的覺得我會變,根本不會費心安排今天的飯局,也不會單獨叫我到書房來。」
老爺子覺得自己再說下去要心肌梗塞了,怒道:「滾!」
謝馳洲看了他一眼,起身離開。
身後書房的門被輕輕關上。
老爺子靠在椅背上閉著眼,胸口起伏著,很久沒有說話。
管家默默給他換了一杯熱茶,斟酌著開口:「老先生,少爺年紀還小,或許過幾年……」
「呵,這些騙自己的話就別拿來說給我聽了。」
老爺子氣惱地喝了口茶:「我看他是要翻天。」
他放下茶盞:「再多給他安排些課,周末的安排也填滿,等他忙起來,自然就沒那麼多時間去見江意年。」
「時間長了,感情未必不能淡。」
管家在心裡嘆了口氣,欠身應道:「是。」
直起身時,他看了一眼窗外,看到謝馳洲已經開著二十歲生日那天柳雪送他的車駛出了莊園大門。
老先生想用課業填滿少爺的時間,但少爺的心,恐怕不是幾張課程表就能關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