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在門前停穩,管家下車,稍微欠了欠身:「江先生,請跟我來吧,老先生在書房等你。」
「好。」
以往見到老爺子都是在客廳,但這次的地點是書房,說明這次的談話並非家常。
關於謝家繼承人的未來,確實值得嚴肅。
江意年整理了下衣服褶皺,跟在管家身後上了二樓。
推開書房門,一股清淡的茶香撲面而來。
他走過去,微微欠身,禮貌地喊了一聲:「爺爺。」
老爺子坐在茶桌前,神情與往常無異,只是沉默地打量著他。
這個年輕人他見過許多次,以「孫子喜歡的人」這層身份來審視卻是第一次。
他注意到江意年眼神沒有閃躲,放在側邊的右手卻不自覺地扣著。
是緊張的表現。
「坐。」老爺子在他坐下後,吩咐管家沏茶。
他的姿態跟謝馳洲上次對峙時一模一樣。
但這次,他的對面不是自己的孫子,而是一個還算熟悉的「外人」。
老爺子直接開門見山:「你跟馳洲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」
「你今年二十二,馳洲二十,你們都很年輕。」
江意年沒有插嘴 ,耐心地聽著老爺子繼續。
「年輕人有些衝動的感情是正常的,但做人要清醒,別為了一時的衝動毀掉自己的後半輩子。」
他看著對面的江意年,語氣里沒有怒意,反而帶了幾分長輩的語重心長:「你是個好孩子,正因為如此,我才不想看著你們兩人走彎路。」
「說點現實的,馳洲是謝家的繼承人,他做什麼都有謝家托底,人生容錯率可以非常的高,但你呢?」
「你有想過若他以後變了心,玩膩了,你要怎麼辦?」
這段話說得非常的扎心,江意年垂頭看著茶盞沉默片刻。
再抬起眼時,語氣平靜而認真:「謝謝您的關心,但我對小洲不是一時衝動,我想小洲他也一樣。」
「他是您的孫子,您不應該這樣看輕他。」
老爺子微微眯起眼。
江意年沒有退縮,繼續說道:「在您把他認回謝家之前,他在陳巧玲那對夫婦那裡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您應該已經清楚。」
「可即便如此,他還是會在陳巧玲受到傷害的時候挺身而出去保護她。」
「他不喜歡陳巧玲,之所以會保護她,是因為當時的陳巧玲還披著他母親那層外衣。」
「他是個有責任和擔當的人,對一個從未善待過他的人尚且如此,對喜歡的人只會更加珍視。」
他頓了頓,又說:「就算以後真落得您說的那個下場,那時候的我還會不會後悔我不敢保證,但我知道我現在確實做不到放手。」
「所以我不會因為您說的這些忠告就此退縮。」
老爺子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喝著茶。
好一會兒才放下茶盞:「年少輕狂。」
「你現在覺得有情飲水飽,覺得這輩子非他不可,那是因為你還年輕,還沒嘗過什麼是真正的身不由己。」
「這世上很多事,不是光靠一顆真心就能把所有路都走通。」
江意年坐在對面,聽完那些話,確實沒什麼可以反駁的點。
但他還是認真地表達自己:「您說得對,這世上,真心算不得什麼。」
「可我不能為了那些還未發生的事,就辜負小洲對我的感情。」
老爺子握了握手杖,心情複雜。
眼前這年輕人是清醒的,他什麼都知道,不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。
他承認現實的殘酷,但他說不能辜負......
老爺子忽然連茶也不想喝了,因為他發覺謝馳洲會喜歡上這樣的人,一點都不奇怪。
那個在泥沼里被踩了整整十九年的人,在年少時遇到了一個真心真意對他,願意在他最落魄無助的時候伸出援手,還不願意辜負他真心的人,簡直跟深淵裡照進來的光一樣,是個人都想抓住。
但他還是掙扎著,不死心地改變策略。
「你知道身份差距帶來的影響嗎?」
他的語氣依然平靜,卻換了一個更實際更殘酷的角度:「馳洲是謝家的少爺,你跟他在一起,在外人眼裡你就是他的玩物。」
「即便他再愛你,但那些輕蔑的眼光,嘲諷的話語,隨時隨地都在,它不會因為你們感情好就自動消失。」
「短時間內你可能不在乎,但長年累月下來,你們之間或許只需要一個小小的爭吵,就會讓你這些年累積的情緒和委屈徹底爆發。」
他說:「你跟他在一起,要承受的比你想像的要多。」
這不是警告,是把最真實的問題擺出來,讓江意年看到。
江意年聽完後沉默了許久。
就在老爺子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麼的時候,江意年出聲了。
「您說的這些我都想過,正是因為想過後還是要決定跟他在一起,今天我才會過來。」
他握緊了手,指節微微泛白:「只要他不藏我,別人怎麼說我都能扛。」
「......」老爺子閉了閉眼,「你比我想的還要固執。」
「那我就等著看,你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。」
他看了眼時間,依舊如同對待後輩一般平靜道:「也快到飯點了,留下吃了晚飯再讓司機送你回去吧。」
等江意年退出了書房,管家才出聲:「老先生,少爺那邊的課程是否要放鬆些許?」
「放什麼松,讓他學。」
老爺子氣道:「他不是能耐嗎,不是要做得更好嗎,我看他能撐到什麼時候。」
然後就聽見老爺子問他:「要不給馳洲弄點中藥喝吧?」
「聽說中藥能把人的性向調理好。」
管家張了張嘴,欲言又止:「......老先生,兒孫自有兒孫福。」
整這些沒用的東西不是自欺欺人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