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馳洲沒在江意年那待太久，看時間差不多便回了莊園。
飯桌上，老爺子放下茶杯，語氣平淡地開了口：「答得怎麼樣？」
「爸，」柳雪連忙接過話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維護，「馳洲剛答完，您一上來就問情況，不是給孩子平添壓力嗎？」
老爺子倒沒生氣，早習慣了柳雪這溺愛孩子的性子，淡淡道：「正常交流而已。」
謝馳洲拿濕巾擦了擦手，如實回答：「沒有失誤。」
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，老爺子便知道，等成績出分後不會難看。
他還算滿意地點了下頭，沒再追問分數的事：「答辯結束了，你的時間也鬆快了，接下來打算做什麼？」
另一邊的謝柏松忽然放下筷子提議：「不如先讓馳洲來公司熟悉熟悉？」
「馳洲現在二十歲了，讓他先熟悉公司的基層業務，考研期間一邊上學，一邊跟在我身邊學習管理，畢業後就能直接接手公司的核心事務。」
這條路老爺子之前給他鋪過，他走得穩穩噹噹，如今自然也想照著這個模子培養兒子。
柳雪心下嘆了口氣。
現在這個家裡，她、老爺子，甚至是管家，誰都知道謝馳洲喜歡江意年，還死心塌地要跟人過一輩子，唯獨謝柏松這個只知道上班和應酬的死直男毫無察覺。
如果沒有這層緣故，老爺子自然會支持謝柏松的提議。
但現在情況變了，很多事不能再按原來的打算走。
飯桌上沒人接話。
謝柏松看看低頭吃飯的謝馳洲，又看看面色不怎麼好看的老爺子，最後看向柳雪。
每個人的表情都耐人尋味。
他終於意識到，家裡發生了重大的事，並且只有他自己不知道。
老爺子看他兩眼，清楚他已經察覺到反常。
在他開口追問之前發話：「馳洲進集團的事，往後再議。」
謝馳洲繼承人的身份已經公開，要是現在就進集團，那他往後每天的行蹤都會被有心之人盯著。
他那性子，絕不可能去藏江意年。
到時候兩人的關係一旦被曝出去，那些看謝家不順眼的，董事會裡等著抓把柄的，甚至新聞媒體，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
在知道謝馳洲喜歡江意年後，老爺子還特意去查了查現在社會對同性戀群體的包容程度。
算不上多麼抗拒，但總歸不是主流，反感的人群偏多。
到時候「謝家繼承人是同性戀」的問題，會直接演變成「謝家繼承人在進入集團核心後爆出私生活醜聞」。
這影響的不只是謝家的臉面，還有集團的股價和董事會的信任。
要想破局，還得看謝馳洲自己。
如果他能在外面證明自己的能力，不靠謝家的資源，僅僅靠著自己成就一番事業。
那將來他帶著這份成績進集團，不管別人怎麼說他的私生活，至少在能力這方面沒有任何話柄可抓。
所以在此之前，老爺子不會輕易讓他踏入集團大門。
給謝家交代，給集團交代，給謝馳洲留一條自己站起來的路。
前者，是身為謝家當家人的責任，後者，是作為謝馳洲爺爺的私心。
吃過飯後，老爺子把謝馳洲叫進了書房：「談談你的規劃。」
謝馳洲坐在老爺子對面：「我打算先成立自己的工作室，前期籌備已經差不多了，用不了多久就能正式啟動。」
老爺子「嗯」了一聲：「往哪個方向發展？」
「遊戲開發。」
謝馳洲條理清晰地闡述著自己對行業現狀的分析，以及工作室未來幾年的發展規劃。
從市場缺口到目標用戶，從技術路逕到盈利模式，每一步都講得具體又紮實。
同時他的這些話，也是在向老爺子傳達。
他走這條路不是一時興起，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定。
「之前一直在經營的遊戲網站已經很成熟了，每天的日活流量很穩定。」
「等工作室的第一款產品開發出來，可以直接用這個平台上線試水，不愁沒有初始用戶。」
老爺子聽他說完，放在椅子把手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。
遊戲這個行業，謝家從未涉足。
但不可否認，在當今時代，這是一塊利好項目。
他沉默片刻，忽然換了話題：「聽管家說，江意年辭職了。」
「是要加入你的工作室？」
「嗯。」
「是他自己的決定，還是你提的要求？」
謝馳洲聲音平穩：「我從沒幹涉過他的選擇。」
老爺子看了他一眼：「你媽說江意年喜歡寫小說，在這行也算有點小成績，你就這麼讓他跟著你吃苦？」
「他願意。」
察覺到他語氣里那點壓不住的驕傲，老爺子閉了閉眼，懶得再看他這副沒出息的德行。
「路是你自己選的，將來摔了跟頭，可別回來找我哭。」
謝馳洲站起身，臨走前又補了一句：「為了方便來往學校和工作室，考研期間我會在外面住。」
老爺子擺了擺手，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。
之前就一直三天兩頭往江意年那邊跑，那時候都攔不住，現在人長大後翅膀硬了，更不可能指望他乖乖待在莊園裡。
而回到臥室的柳雪也被謝柏松堵住：「阿雪，馳洲出什麼事了？」
「......沒、沒什麼呀。」柳雪眼神有些亂飄，越過他進衣帽間，「我要拿衣服洗澡。」
謝柏松眉頭擰緊，跟了上去：「還想瞞我到什麼時候？」
「剛剛飯桌上，你們一個個明顯有什麼心照不宣的事沒說出來。」
柳雪被他纏的煩了，抱著挑好的衣服在單人沙發上坐下。
「你要是肯多放點心思在馳洲身上，也不至於到現在還什麼都看不出來。」
「行行行，是我的錯。」他語氣軟了幾分，「所以到底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麼？」
柳雪沉默了一會兒。
反正現在全家上下都知道了，就算她不說，謝柏松也遲早會去問老爺子，或者直接去問謝馳洲本人。
她嘆了口氣：「馳洲喜歡小年。」
謝柏松以為自己聽錯了，確認道：「你說的小年是江意年？他認的那位哥哥？」
「是。」
柳雪看著他，一字一句繼續道：「兩人早好上了，你兒子是gay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