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點。
陸靈菲眯著眼睛看了眼窗外，天道是亮了。
她掙扎著坐起來，頭髮亂得像雞窩，腦子裡一片混沌。
上輩子她也參加過高考體檢，但那會兒是跟同學一起坐大巴去的，哪用得著起這麼早？
門外傳來劉明睿的聲音：
「起了嗎？」
「起了，起了，你快去洗漱。」
陸靈菲揉了揉眼睛，慢悠悠地晃出房間。
劉明睿正站在客廳，校服穿得整整齊齊，頭髮也打理過了，整個人清爽不少。
再看看自己，睡衣皺巴巴的，頭髮散著。
差距。
這就是差距。
陸靈菲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，頂著亂發去衛生間洗漱。
半小時後。
四個人一起出門。
劉正國開車，付婉秋坐副駕，陸靈菲和劉明睿坐后座。
陸靈菲靠在劉明睿肩上，眼睛還眯著。
劉明睿低頭看她。
「困？」
「嗯......」
「昨晚幾點睡的？」
陸靈菲想了想。
「忘了。」
劉明睿沉默了兩秒。
「我十一點半睡的時候，你還在刷題。」
陸靈菲抬頭看他。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劉明睿沒說話。
陸靈菲笑眯眯的盯著他：「怎麼，偷偷看我？」
劉明睿移開目光。
「沒有。」
「真的？」
「......順便看的。」
陸靈菲笑出了聲。
前排，付婉秋從後視鏡里看了兩人一眼，含笑著沒有說話。
醫院。
高考體檢的專門通道已經排起了長隊，全是穿著校服的學生。
陸靈菲和劉明睿下了車，跟劉正國和付婉秋揮手告別。
「檢查完了給我打電話！」付婉秋喊。
陸靈菲點頭：「知道了媽！」
兩個人往隊伍里走，很快就找到了班級的位置。
林小雨和吳佳佳已經在了，看到陸靈菲就使勁揮手。
「菲菲！這兒！」
陸靈菲走過去，兩個人一左一右把她圍住。
林小雨上下打量她一眼。
「氣色不錯啊，昨晚沒熬夜？」
陸靈菲打了個哈欠。
「熬了。」
「幾點睡的？」
「十二點。」
吳佳佳在旁邊插嘴：「學霸呢？幾點睡的？」
陸靈菲想了想。
「十一點半吧。」
林小雨和吳佳佳對視一眼。
林小雨壓低聲音：「所以學霸睡的時候，你還在學習？」
陸靈菲點頭。
「你們不是一起睡的嘛！」
陸靈菲無語地看著她。
「都什麼時候了，還一起睡。當然是分開睡。」
吳佳佳挑眉：「真的？」
陸靈菲看著她那副表情，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「你們以為呢？」
林小雨嘿嘿笑：「我們什麼都沒以為。」
陸靈菲翻了個白眼。
隊伍慢慢往前移動。
先是抽血。
陸靈菲坐在椅子上，看著護士把針扎進胳膊，面不改色。
上輩子抽血抽多了，早就不怕了。
但旁邊有女生捂著嘴，眼淚汪汪的，看著就疼。
抽完血，下一個項目是身高體重。
陸靈菲站上去，數字跳出來。
身高：173cm。
體重：55kg。
護士在本子上記下來，表情平淡。
陸靈菲看了一眼，心裡挺滿意。
上輩子這時候她因為心情不好，瘦了好幾斤，整個人看起來沒精打采的。
這輩子被付婉秋天天投喂，體重剛好，身材也保持得不錯。
接下來是視力、色覺、嗅覺、聽力......
一路檢查下來，都很正常。
陸靈菲覺得沒什麼特別的，跟上輩子差不多。
直到最後一項。
護士遞給她一張單子，表情有點微妙。
「陸靈菲是吧？去三樓，B超室。」
陸靈菲接過來一看，愣住了。
腹部B超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護士。
「這個......是所有人都要做嗎？」
護士搖頭。
「不是，你單獨加的。」
陸靈菲：「......」
我單獨加的？
為什麼加？
她心裡隱隱有了答案。
旁邊有女生湊過來看她的單子，然後驚呼：
「腹部B超？我沒這個啊？」
另一個女生也說：「我也沒有。」
陸靈菲深吸一口氣。
她拿著單子往三樓走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樓梯上，正好碰見林小雨和吳佳佳。
「菲菲，你去哪兒？」林小雨問。
陸靈菲揚了揚手裡的單子。
「三樓，B超。」
林小雨愣了一下，然後湊過來看。
「腹部B超？」她抬頭看陸靈菲，「為什麼你有，我沒有？」
陸靈菲面無表情。
「你說呢？」
林小雨眨眨眼，然後恍然大悟。
「哦......是那個！」
吳佳佳在旁邊也明白了，表情變得微妙起來。
陸靈菲看著她們倆。
「你們有嗎？」
兩人同時搖頭。
林小雨小聲說：「可能......就你一個人有？」
陸靈菲：「......」
行吧。
三樓B超室門口。
一個女老師站在那兒，看到陸靈菲上來，迎了過來。
「陸靈菲同學是吧？來，跟我來。」
陸靈菲跟著她走進B超室。
裡面有一個女醫生，正在調試機器。
女老師站在旁邊，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陸靈菲看她一眼。
「老師，您......在這兒？」
女老師點頭，表情慈祥。
「對，我陪著你。」
陸靈菲沉默了。
陪著我。
意思是看著唄。
怕我作假？
怕我把胎兒藏起來？
她深吸一口氣，躺到床上，掀起衣服，露出腹部。
女醫生開始操作，探頭在肚子上滑來滑去。
陸靈菲盯著天花板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女老師站在旁邊，目光在探頭和她的臉之間來回移動。
表情緊張得像在看什麼重大儀式。
陸靈菲覺得有點好笑。
但又笑不出來。
幾分鐘後。
女醫生放下探頭，在本子上寫了什麼。
然後抬頭看向女老師。
「一切正常。」
女老師愣了一下。
「正常？」
「對，正常。」
女老師湊過去看本子，然後長長地鬆了口氣。
那口氣松的，陸靈菲覺得自己聽到了風的聲音。
她從床上坐起來，整理好衣服，看著女老師。
「老師，這是......多怕我懷孕啊？」
女老師乾咳一聲，表情有點尷尬。
「沒有沒有，例行檢查，例行檢查。」
陸靈菲笑了。
「行，老師您說什麼就是什麼。」
她從B超室出來，林小雨和吳佳佳還在門口等著。
看到她出來，兩個人同時圍上來。
「怎麼樣？」
「正常嗎？」
陸靈菲看著她們。
「正常。一切正常。」
林小雨鬆了口氣，然後表情又變得微妙起來。
「真沒懷啊......」
陸靈菲瞪她一眼。
「廢話，怎麼可能懷！」
吳佳佳在旁邊幽幽地說：
「萬一呢？萬一你們兩個沒忍住呢？」
陸靈菲噎住了。
她看著吳佳佳那張認真的臉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過了好幾秒，她才找回聲音。
「我又不傻，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......那個？」
林小雨眨眨眼。
「萬一呢？乾柴烈火的，萬一哪天沒忍住......」
陸靈菲舔了舔乾燥的嘴唇。
「反正不會。大不了......」
她沒說下去。
但林小雨和吳佳佳盯著她的嘴唇，眼睛同時亮了。
「大不了什麼？」林小雨湊近，「你倒是說啊！」
陸靈菲臉有點熱。
「我是說......我真沒這麼做過！」
兩個人繼續看她，目光里寫著「我不信」。
陸靈菲被她們看得有點心虛。
反正這輩子，她和劉明睿真的什麼都沒做過。
吻都沒接過。
但這話說出來，誰信？
她深吸一口氣，放棄了解釋。
「行吧，你們就當我那啥過。」
林小雨和吳佳佳對視一眼，同時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林小雨拍拍她的肩膀。
「沒事，我們都懂。」
陸靈菲：「......」
你們懂什麼啊！
回家路上。
陸靈菲坐在后座，靠著窗，有點心累。
劉明睿坐在旁邊，看了她一眼。
「怎麼了？」
陸靈菲搖頭。
「沒事。」
劉明睿沉默了兩秒。
「B超有問題？」
陸靈菲轉頭看他。
「沒問題。一切正常。」
劉明睿點頭。
「那就好。」
又沉默了幾秒。
陸靈菲忽然問：「你怎麼知道我去做B超了？」
劉明睿沒說話。
她湊近一點：「林小雨她們告訴你的？」
劉明睿點頭。
「她們說了什麼？」
劉明睿又沉默了。
陸靈菲看著他，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「她們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不該說的？」
劉明睿的耳朵更紅了。
但他還是開口了：
「她們說，你在B超室門口跟她們說......」
陸靈菲整個人僵住了。
她慢慢把臉埋進手裡。
林小雨！吳佳佳！
你們兩個！
居然把這話告訴劉明睿！
劉明睿看著她這副樣子，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。
「所以，」他頓了頓，「你說的那個……是什麼意思？」
陸靈菲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他表情平靜，但眼睛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。
這傻子，居然學會逗她了！
陸靈菲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她看著劉明睿，忽然笑了。
「你想知道？」
劉明睿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但耳朵更紅了。
陸靈菲湊近一點，壓低聲音：
「那你讓我吸一下，我就告訴你。」
劉明睿愣住。
然後他的臉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。
從耳朵尖一直紅到脖子根。
陸靈菲看著他的反應，笑出了聲。
「怎麼？不敢？」
劉明睿看著她，過了好幾秒，才開口：
「回家再說。」
陸靈菲挑眉。
「回家？回家就敢了？」
劉明睿沒說話。
但陸靈菲注意到，他的手握緊了，又鬆開，又握緊。
她笑了笑，沒再逗他。
靠回座位上，看著窗外的風景。
心裡卻在想：
------這傻子，還是那經不起逗了。
------不過比以前好多了，至少敢接話了。
------要是剛認識那會兒，他估計直接跳車逃跑。
------慢慢來，慢慢來。
------反正日子還長著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