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。
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。
對陸靈菲來說，這三天像一場夢。
每天早起，吃飯，進考場，答題，出考場，吃飯，複習，睡覺。
然後重複。
循環往復。
等反應過來的時候——
已經是最後一門了。
陸靈菲坐在考場裡，看著面前的答題卡，心很靜。
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分鐘。
她已經檢查完三遍了。
選擇題都塗滿了，填空題都填上了，該寫得也滿滿當當。
沒什麼可改的了。
她放下筆，看向窗外。
陽光很好。
六月的陽光，明媚得有點晃眼。
窗外的樹比第一天更綠了，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著。
陸靈菲忽然想起重生那天。
粉紫色的燈光。
浴室的水聲。
然後是走廊狂奔，是前台開房，是那通瘋狂的電話。
「劉明睿？我是陸靈菲！」
「聽著！你要真喜歡我，現在就來找我！」
「半小時，過時不候！」
她想起他敲門的樣子。
貓眼裡看到的藍白校服。
開門瞬間，她一把把他拽進來，關門，世界隔絕。
她想起他茫然的表情。
想起自己說的那句「睡我」。
想起拍照時的笨拙——
她笑了一下。
然後想起辦公室。
三堂會審。
老王痛心疾首：「陸靈菲！你知道劉明睿是什麼人嗎？清北苗子！」
教導主任拍桌：「沒做？待一晚上！」
他們是什麼都沒發生。
這傻子，連她衣角都沒碰。
可他撒起謊來都撒得一臉正氣。
然後是劉家父母出現。
然後——
她就住進去了。
她睡了他的房間，他睡了沙發。
每天一起上學，一起吃飯，一起刷題。
……
這一晃，高考結束了？
陸靈菲愣了一下。
好像......確實結束了。
最後一門。
最後一科。
最後十分鐘。
忽然有點恍惚。
上輩子這個時候，她在幹什麼？
好像也是在考場裡。
但那會兒她腦子裡一片空白，什麼都不會，只想快點結束，快點逃離。
然後就是無盡的黑暗。
這輩子不一樣了。
她什麼都有了。
有劉明睿，有媽，有爸。
有家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收回目光。
鈴聲響起。
「考試結束，請考生停止答題......」
陸靈菲放下筆，站起來。
收拾好東西，走出考場。
走廊里全是人，考生們從各個教室里湧出來，臉上有興奮，有解脫，有茫然。
有人歡呼，有人擁抱，有人哭了。
陸靈菲隨著人流往外走。
陽光撲面而來，刺眼又溫暖。
她眯起眼睛，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結束了。
真的結束了。
——
考點門口。
人山人海。
家長們把門口圍得水泄不通，每個人都踮著腳往裡看，找自己的孩子。
陸靈菲擠出來，四處張望，找付婉秋。
媽呢？
剛才說好的在門口等她呢？
她踮起腳，往人群里看。
沒看到付婉秋。
倒是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一米八八的個子，在人群里鶴立雞群。
藍白校服，乾乾淨淨。
眼鏡後的眼睛正看著她。
劉明睿。
陸靈菲愣住了。
她快步走過去。
「你怎麼來了？媽呢？」
劉明睿看著她。
「我考得快，先過來了。媽回去準備晚飯了。」
陸靈菲眨眨眼。
「你考得快？你幾點出來的？」
劉明睿想了想。
「提前半小時。」
陸靈菲：「……」
提前半小時。
這就是學霸的實力嗎？
她看著他那張淡定的臉，忽然有點想笑。
這人，連高考都能提前交卷？
劉明睿看著她，問：
「怎麼樣？」
陸靈菲咧嘴笑。
「感覺不錯！」
劉明睿點點頭。
「那回家。」
陸靈菲點頭。
「回家。」
——
考點門口的停車區。
劉明睿推著一輛電動車走過來。
陸靈菲看著那輛小電驢，愣了一下。
「你騎來的？」
劉明睿點頭。
他跨上車，回頭看她。
「上來。」
陸靈菲笑著坐上去，手扶住他的腰。
電動車啟動，慢慢往前開。
六月的風從耳邊吹過，帶著夏天的味道。
陸靈菲靠在他背上，忽然開口：
「劉明睿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？」
劉明睿回答：
「因為都會。」
陸靈菲笑了。
「那我呢？我要是考砸了怎麼辦？」
劉明睿又沉默了兩秒。
「不會的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因為你努力了。」
陸靈菲心裡一暖。
她把臉貼在他背上，聞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乾淨的，清爽的，讓人安心的味道。
電動車穿過街道，穿過樹蔭，穿過這個城市最普通的夏天。
路邊的行人和車輛來來往往，沒人注意他們。
陸靈菲忽然覺得，這樣真好。
就這樣，一直這樣。
簡簡單單的。
她在他身後，他帶著她回家。
劉家。
電動車停在樓下。
兩個人一起上樓。
門開著。
剛走到門口，就聞到香味了。
紅燒肉的味道，排骨湯的味道，還有——
陸靈菲吸了吸鼻子。
好像還有糖醋裡脊？
她最愛吃的。
推開門。
付婉秋正在廚房裡忙活，聽到動靜探出頭來。
「回來啦？快去洗手，馬上開飯！」
劉正國坐在客廳沙發上，看到兩個人進來，笑著站起來。
「考完啦？怎麼樣？」
陸靈菲笑著點頭。
「感覺還行！」
劉明睿也點頭。
「正常。」
劉正國滿意地笑了。
「好好好，考完就行，考完就行！」
他拍拍劉明睿的肩膀，又看看陸靈菲，眼裡全是笑意。
廚房裡，付婉秋的聲音傳出來：
「正國！過來端菜！」
劉正國應了一聲，快步往廚房走。
陸靈菲和劉明睿也跟過去幫忙。
餐桌上。
滿滿當當擺了一桌。
紅燒肉，糖醋裡脊，排骨湯，清炒時蔬，還有一盤涼拌黃瓜。
全是陸靈菲愛吃的。
付婉秋摘下圍裙，坐下來。
「來來來，快吃，都餓了吧？」
她給兩個孩子夾菜，一邊夾一邊念叨：
「菲菲多吃點，這三天都沒好好吃飯吧？瘦了。」
陸靈菲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，哭笑不得。
「媽，我沒瘦，真的。」
付婉秋不信。
「瘦了瘦了，我看得出來。」
她又給陸靈菲夾了一塊糖醋裡脊。
「多吃點，補補。」
陸靈菲看著碗裡的菜，又看看對面。
劉明睿的碗裡也堆得滿滿的。
劉正國正給他夾菜。
「兒子，多吃點，這三天辛苦了。」
劉明睿看著碗裡的菜，點點頭，默默吃起來。
陸靈菲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這傻子，連吃飯都這麼乖。
付婉秋看看兩個孩子，又看看劉正國，眼裡全是笑意。
「來，」她舉起杯子，「咱們碰一個！」
杯子裡是果汁。
四個人舉杯，輕輕碰在一起。
「祝孩子們——」
付婉秋頓了頓，想不出合適的詞。
陸靈菲笑著接話：
「祝我們——解放了！」
大家都笑了。
「對對對，解放了！」付婉秋笑著說，「解放了！」
果汁一飲而盡。
放下杯子，陸靈菲看著這一桌菜，看著對面的劉明睿，看著旁邊的付婉秋和劉正國。
心裡暖得發燙。
上輩子，她哪有這個機會。
一個人，冷清的出租屋對付一口。
哪有人專門做一桌她愛吃的菜等她回來？
哪有人會看著她瘦了心疼，拚命給她夾菜？
哪有人會把她當成家人？
她低下頭，吃了一口飯。
眼眶有點熱。
但沒讓任何人看出來。
吃完飯，劉正國和劉明睿去洗碗。
陸靈菲要幫忙，被付婉秋按在沙發上。
「歇著歇著，讓他們爺倆洗。」
陸靈菲笑著點頭，靠在沙發上。
廚房裡傳來水聲，還有劉正國和劉明睿偶爾的對話。
付婉秋坐在旁邊，看著電視，但明顯心思不在電視上。
她轉頭看陸靈菲。
「菲菲。」
「嗯？」
付婉秋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問了：
「考得......真的還行？」
陸靈菲看著她，認真點頭。
「真的，媽。我覺得挺好的。」
付婉秋鬆了口氣，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。
「那就好，那就好。」
她拍拍陸靈菲的手。
「等成績出來，不管考得怎麼樣，咱們都高高興興的。」
陸靈菲點頭。
「我知道，媽。」
付婉秋笑了笑，沒再說話。
但她的手，一直握著陸靈菲的手。
陸靈菲靠在沙發上，看著窗外的夜色慢慢降臨。
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劉明睿早上說的那句話——
「考完有話跟你說。」
她轉頭看向廚房。
劉明睿正背對著她，在水池邊洗碗。
——等會兒得問問他。
——到底要說什麼。
——不會是忘記了吧？
——不可能。
——這傻子記性最好。
——那就等會兒問。
——洗完碗就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