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拍戲，真的很辛苦。
陸靈菲知道這一點。
上輩子她就知道。
所以她上輩子有個原則——只要是冬天開的戲，從來不接。
寧可在家摳腳，也不去受那個罪。
這也是她錯過很多機會的原因。
但沒辦法，她怕冷。
怕得要死。
可現在——
她看著林雨曦和吳佳凝，心裡默默嘆了口氣。
這兩個傻子，還不知道冬天拍戲有多苦。
畢竟成為模特後，這是她們第一個冬天。
模特嘛，冬天活兒少，穿得厚，躲在暖氣房裡美美地護膚就行了。
哪像現在——
站在四面漏風的攝影棚里，穿著薄薄的漢服，等著導演喊「開始」。
陸靈菲裹著羽絨服，看著前面正在布景的工作人員，忍不住在心裡吐槽：
——我上輩子立的flag，這輩子全倒了。
——說好的不接冬天戲，結果接了。
——說好的冬天不拍古裝，結果拍了。
——說好的……
算了，不說了。
說多了都是淚。
最要命的是，飛鳳軒那邊有個要求：他們的漢服要展示到位。
翻譯一下就是——
每個場景，可能要換四五套衣服。
室內場景，換四五套。
室外場景，換四五套。
打戲，換四五套。
文戲，換四五套。
陸靈菲當時在更衣室看著那幾排掛得整整齊齊的漢服，感覺自己的未來一片灰暗。
因為她有整整十八套。
——展示到位=多換幾套=多凍幾次。
——行吧，我認了。
化妝師過來，給她們補妝。
陸靈菲閉上眼，任由刷子在臉上掃來掃去。
等再睜開眼，鏡子裡的自己，已經變了個人。
一身玄色宮裝，金線繡紋，腰束玉帶，髮髻高挽，金釵斜插。
整個人往那兒一站，氣勢就出來了。
大宮主，墨玄玉。
江湖絕頂高手，浮玉宮之主。
旁邊，林雨曦也換好了。
淺粉色宮裝，繡著纏枝花紋，髮髻梳成雙丫髻，垂著兩條絲帶。
整個人看起來，嬌俏可愛，少女感十足。
二宮主，墨玄珠。
天真爛漫，不諳世事。
毛導走過來，看到她們，滿臉的笑意。
「好好好！就是這個感覺！」
他圍著她們轉了兩圈，越看越滿意。
「菲菲，這套很有氣勢！」
「往那兒一站，就是大宮主本主！」
「雨曦，你這個少女感，滿分！」
「一看就是那種會被話本騙走的小宮主！」
林雨曦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：
「謝謝導演。」
陸靈菲倒是很淡定。
上輩子演了那麼多戲，經驗在那兒擺著呢。
上午的安排，全是女一和女二的戲。
室內場景，浮玉宮。
為了省錢，拍攝速度要加快。
要短時間內把所有關於浮玉宮的全部拍完。
第一個鏡頭，女二的戲。
林雨曦站到鏡頭前，穿著那身薄薄的漢服，凍得直打哆嗦。
毛導在旁邊喊：
「雨曦，你要表現出少女懷春，對愛情的嚮往！」
「要舒展！舒展懂嗎？」
林雨曦點頭：
「好的導演，我先演一遍，您看一下。」
她深吸一口氣，開始演。
臉上露出憧憬的表情，眼睛看向遠方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。
手輕輕抬起，像是在撫摸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動作很標準，表情很到位。
唯一的問題是——
她在抖。
不是演戲的那種抖。
是真的凍得發抖。
毛導盯著監視器看了三秒。
然後他喊：
「停！」
林雨曦立刻裹上助理遞過來的羽絨服，瑟瑟發抖地看著他。
毛導嘆了口氣：
「雨曦啊，你這個……嗯，抖得太真實了。」
「但咱們要的是少女懷春，不是少女凍春。」
林雨曦臉紅了：
「對不起導演，我太冷了……」
毛導擺擺手：
「沒事沒事，先熱熱身。」
「活動活動，把身體活動開了再拍。」
林雨曦點點頭，開始原地蹦跳。
陸靈菲在旁邊看著，忍不住笑了。
——這傻子。
——第一次冬天拍戲，還不知道厲害。
——等會兒有她受的。
林雨曦蹦了五分鐘，終於不抖了。
重新站到鏡頭前。
毛導喊：
「開始！」
林雨曦深吸一口氣，再次進入狀態。
這次好多了，表情自然，動作舒展。
雖然偶爾還有點小抖，但已經可以接受了。
毛導盯著監視器，嘴裡念叨著：
「好……好……就是這個感覺……再放鬆一點……對……」
一連拍了三條，終於過了。
林雨曦助理立刻衝上去，把羽絨服披在她身上。
她裹著羽絨服，縮成一團，小聲說：
「凍死我了……」
接下來，女一的戲。
毛導在旁邊說戲：
「菲菲，這一段是你發現妹妹不見了，在床頭發現話本，極其震怒。」
「要派人去把妹妹找回來。」
陸靈菲點頭：
「明白。」
毛導繼續說：
「要表現出大宮主的氣勢。」
「同時，發現妹妹離開尋找愛情，要有一種背叛感。」
陸靈菲愣了一下：
「背叛感？」
毛導點頭：
「對，背叛感。」
「你想想，你辛辛苦苦養大的妹妹，居然為了一個話本里的愛情就跑出去了。」
「是不是有種被背叛的感覺？」
陸靈菲想了想。
然後她問：
「導演，這個怎麼感覺有點那啥的味道？」
毛導嘿嘿一笑：
「你發現了？」
「我增加了一點點設定。」
「你是妹控。」
陸靈菲沉默了。
——妹控？
——大宮主，江湖絕頂高手，是妹控？
——行吧。
——反正這劇本已經夠炸裂了。
——再加個妹控，也沒差。
陸靈菲脫掉羽絨服，站到鏡頭前。
冷風瞬間穿透那層薄薄的宮裝，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。
但面上，還得端著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開始……
站在床前，低頭看著那本話本。
眼神從平靜，到震驚，到憤怒，最後到——
背叛感。
她抬起頭，目光如炬：
「來人！」
「傳令下去，全力搜尋二宮主下落！」
「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！」
聲音冷冽，氣勢逼人。
毛導盯著監視器，激動得差點跳起來：
「好！好！就是這個感覺！」
「過！」
陸靈菲立刻裹上羽絨服，縮成一團。
——太冷了。
——真的太冷了。
——那這輩子怎麼就想不開，接了這戲呢？
上午拍的，全是浮玉宮的戲碼。
室內場景，沒有打戲，全是文戲。
對她們來說，難度不大。
台詞隨便背——她們在這方面的記憶力都是頂級的。
形體也沒問題——模特出身，站姿走姿都是練過的。
唯一的問題就是——
冷。
太冷了。
林雨曦拍完自己的部分，裹著羽絨服縮在角落，瑟瑟發抖。
陸靈菲走過去，遞給她一杯熱水：
「喝點，暖暖。」
林雨曦接過來，喝了一口，眼淚都快下來了：
「菲菲，拍戲這麼苦的嗎？」
陸靈菲點頭：
「對，就是這麼苦。」
林雨曦看著她：
「那你怎麼這麼淡定？」
陸靈菲笑了笑沒有說話。
——上輩子習慣了。
——雖然不接冬天戲，但別的季節也沒少受苦。
——這點冷，算什麼。
林雨曦嘆了口氣：
「我後悔了。」
陸靈菲拍拍她的肩：
「後悔也晚了。」
「合同都簽了。」
林雨曦哀嚎一聲，把頭埋進羽絨服里。
吳佳凝坐在旁邊，看著她們，表情複雜。
她還沒開始拍，但看了一上午，內心已經各種後悔。
——知道拍戲艱苦。
——但鬼知道這麼艱苦？
——那些女演員，是怎麼熬過來的？
她看向劉明睿。
他坐在另一邊，手裡拿著劇本，正在看。
表情淡淡的，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但吳佳凝注意到，他的目光，時不時會飄向陸靈菲。
看一眼，然後收回。
再看一眼，再收回。
——這個人，真是……
——都這種時候了，還不忘看女朋友。
她忍不住問：
「明睿，你不冷嗎？」
劉明睿抬起頭：
「還好。」
吳佳凝愣了一下：
「還好？你不覺得冷？」
劉明睿想了想：
「還行。」
「專注的時候，就感覺不到了。」
吳佳凝沉默了。
——專注的時候，就感覺不到了？
——我怎麼就做不到？
陸靈菲在旁邊聽到了，忍不住笑了。
她走過來，在劉明睿旁邊坐下。
「別聽他瞎說。」
「他那是裝的。」
劉明睿看著她：
「沒裝。」
陸靈菲挑眉：
「真的？」
劉明睿點頭：
「真的。」
「你拍的時候，我一直在看。」
「看著看著，就不冷了。」
陸靈菲臉有些紅了。
——這個傻子。
——說情話都不分場合的？
吳佳凝在旁邊默默捂住臉。
林雨曦從羽絨服里探出頭，幽幽地來了一句：
「狗糧，雖遲但到。」
陸靈菲瞪她一眼：
「喝你的熱水！」
林雨曦縮回羽絨服里，繼續瑟瑟發抖。
下午的拍攝，繼續。
陸靈菲站在鏡頭前，穿著那身薄薄的宮裝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：
——快點拍完。
——快點收工。
——快點回酒店。
——快點抱住劉明睿那個大火爐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對著鏡頭，露出大宮主該有的表情。
冷冽，高貴，不可侵犯。
毛導盯著監視器，越看越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