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影棚里燈火通明,熱氣蒸騰。
幾個小太陽取暖器擺成一圈,把中央那塊區域徹底包圍。
陸靈菲站在木桶旁邊,身上只披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紗衣。
輕薄,透明,若隱若現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,又看了看旁邊同樣裝扮的吳佳凝,沉默了。
——這劇情,真是越來越離譜了。
——療傷?
——穿成這樣療傷?
——療的是傷還是別的什麼?
吳佳凝站在她旁邊,也是一臉的生無可戀。
她身上那件紗衣,比陸靈菲的還薄。
薄到能看見裡面——
算了,不說了。
毛導走過來,手裡拿著劇本,眉飛色舞:
「來來來,我給你們講一下這場戲!」
陸靈菲和吳佳凝同時看向他。
毛導指著吳佳凝:
「佳凝,這場戲是你給菲菲療傷。」
「她受了重傷,你運功幫她。」
「這是你第二次見到她,但她的美讓你心悸,心動,心花怒放。」
吳佳凝的表情都僵住了。
毛導繼續說:
「療傷的動作要曖昧。」
「你在她身後,手臂要划過她的鎖骨,緩緩向下。」
「然後摟住她,從她的後脖頸開始,嘴慢慢地滑向她的耳垂。」
吳佳凝的表情徹底裂開了。
她看著毛導,眼神複雜:
「毛導,這……」
毛導理直氣壯:
「怎麼了?劇本就是這麼寫的!」
「你看過劇本的啊!」
吳佳凝沉默了。
她是看過劇本。
但看的時候,沒覺得這麼……炸裂。
現在真要演了,她才意識到問題。
——讓她,去跟陸靈菲,做這種事?
——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?
——她瘋了嗎?
毛導又看向陸靈菲:
「菲菲,你也要有反應。」
「雖然受了重傷,但不是死了。」
「還是有知覺的。」
陸靈菲深吸一口氣。
又深吸一口氣。
她問:
「毛導,這個真的能過審嗎?」
毛導擺擺手:
「放心放心,我自有辦法。」
「到時候剪輯一下,虛化加神威……」
「剩下的,就是藝術。」
陸靈菲沉默了。
——藝術?
——虛化加神威是須佐好吧!
——鬼來個藝術啊!
——如果你硬要藝術的話……
她看了看吳佳凝。
吳佳凝也看了看她。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。
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——
認命吧。
反正合同都簽了。
大不了……大不了演的……燒一點……
毛導退到監視器後面,喊了一聲:
「準備——開始!」
燈光亮起,霧氣升騰。
陸靈菲閉上眼睛,靠在木桶邊緣,假裝重傷昏迷。
吳佳凝深吸一口氣,走到她身後。
手抬起,輕輕落在她肩上。
順著肩膀,緩緩向下。
划過鎖骨。
繼續向下。
陸靈菲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。
——不是演戲。
——是真的被摸得有點癢。
吳佳凝的手停了一秒。
然後繼續。
摟住她。
從後脖頸開始,慢慢靠近。
嘴,貼上她的皮膚。
很輕,像羽毛拂過。
從後脖頸,到耳後。
再到耳垂。
陸靈菲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——吳佳凝。
——你的嘴。
——能不能離我遠點?
但她不能動。
因為她在演「重傷昏迷但有知覺」。
只能微微顫抖,微微喘息。
毛導盯著監視器,激動得差點跳起來:
「好!好!就是這個感覺!」
「繼續!繼續!」
吳佳凝繼續。
手,嘴,動作,越來越曖昧。
陸靈菲閉著眼睛,心裡瘋狂吐槽:
——這特麼是療傷?
——療傷需要這樣?
——療傷需要摸來摸去?
——療傷需要親來親去?
——這明明就是百合片!
——她吳佳凝就是那個百合!
——而我陸靈菲,就是被百合的那個!
——最扯淡的是,我還得表現出「有知覺」!
——我當然有知覺!
——被這麼摸,誰沒知覺!
——毛導,你這麼拍,確定不是有什麼癖好?
終於,毛導喊了一聲:
「卡!」
吳佳凝立刻鬆開手,後退一步。
兩個人同時裹上助理遞過來的羽絨服。
陸靈菲看向吳佳凝。
吳佳凝看向陸靈菲。
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陸靈菲說:
「你手挺涼的。」
吳佳凝說:
「你脖子挺熱的。」
兩個人同時沉默了。
然後同時笑了。
笑得有點尷尬,有點無奈,還有點——
算了,不說了。
以前一起洗澡都這樣的。
毛導走過來,滿臉笑容:
「好好好!這條過了!」
「你們倆配合得太好了!」
「那個感覺,那個氛圍,絕了!」
陸靈菲看著他,忍不住問:
「毛導,後面還有多少這種戲?」
毛導翻了翻劇本:
「不多不多,還有三四場吧。」
陸靈菲沉默了。
吳佳凝也沉默了。
——三四場。
——還要來三四場。
——行吧。
——就當是鍛鍊演技了。
林雨曦從旁邊冒出來,精神頭十足:
「哇!剛才那場戲好精彩!」
「我看得都臉紅了!」
陸靈菲看著她那興奮的樣子,愣了一下。
——這丫頭,怎麼這麼興奮?
——上輩子她是不是就是百合?
——不然怎麼會對這種戲這麼上頭?
林雨曦完全沒注意到她的目光,還在那兒回味:
「佳凝那個動作,那個眼神……」
「菲菲那個反應,那個顫抖……」
「你們倆真的太配了!」
陸靈菲和吳佳凝同時看向她。
林雨曦愣了一下:
「怎麼了?我說錯什麼了嗎?」
陸靈菲沒說話。
但她心裡默默記了一筆。
——改天得問問雨曦,她到底是不是喜歡女的。
——要是真的,得小心點。
——她可不能對自己姐妹下手啊!
另一邊,橫店的另一個拍攝地點。
劉明睿站在鏡頭前,穿著厚重的鎧甲,面無表情。
他在拍大軍回京的戲碼。
身邊是幾十個群演,身後是搭建的城門。
導演喊:
「開始!」
大軍緩緩前行,旌旗飄揚。
劉明睿騎在馬上,目視前方,氣場全開。
但他腦子裡,卻在想別的事。
——菲菲現在在拍什麼?
——好像是療傷的戲?
——跟誰?佳凝?
——劇本里是怎麼寫的來著?
他回想了一下那本炸裂的劇本。
女反一為女一療傷。
曖昧的動作。
親密的接觸。
他臉上的表情,冷了幾分。
導演在監視器後面喊:
「好!晉雲澤這個表情很好!冷酷!殺氣!就是要這個感覺!」
劉明睿沒說話。
但他心裡,確實有殺氣。
——不是對敵人的。
——是對自己劇本里那個女反一的。
——雖然知道是演戲。
——雖然知道是假的。
——但就是不舒服。
拍完這條,他走到旁邊,拿出手機。
想給陸靈菲發條消息。
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了。
——她在拍戲。
——不能打擾。
他又看了看劇本。
翻到療傷那場戲。
看著那些描述,他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他得出一個結論:
——他被綠了。
——被一個女人綠了。
——雖然那個女人是吳佳凝。
——雖然那是演戲。
——但感覺就是被綠了。
他收起手機,看向遠處的夜色。
忽然覺得,以後得防備著點吳佳凝。
——不是因為她會做什麼。
——是因為她演的角色會做什麼。
——而那個角色,用的是她的臉。
——她的身體。
——她的嘴。
他深吸一口氣,告訴自己:
——冷靜。
——這是演戲。
——假的。
——都是假的。
但心裡那個聲音,還是忍不住冒出來:
——可是,看著真的不舒服啊。
他嘆了口氣,重新站到鏡頭前。
繼續拍他的大軍回京。
繼續演他的冷酷皇子。
但腦子裡,已經想好了明天要跟陸靈菲說的話。
——以後這種戲,能不能少接?
——或者,能不能換個人演?
——或者,能不能讓換他上場?
他想了想,又覺得這些要求有點無理取鬧。
——她是在工作。
——他應該支持。
——而不是吃醋。
——還是吃一個女人的醋。
他搖了搖頭,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。
專心拍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