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還在繼續。
陸靈菲在京城待了一個月，又一個月。
春天過去了，夏天來了。
她在北航的實驗室里，從羽絨服穿到了短袖。
論文寫了一篇又一篇，項目做了一個又一個。
跟她討論的人，從教授變成了院士，從大學團隊變成了國家團隊。
上一次她站在會議室里，對著投影幕講「無人機矩陣」的概念，台下坐著三個院士、兩個將軍，還有一堆叫得上名字的學術大佬。
她講完之後，全場安靜。
然後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院士站起來，看著她說：「小陸，你這個想法，至少超前了十年。」
——十年？
——我上輩子看新聞看到的？
——那我這輩子提前說了，算不算抄襲未來？
——不對，這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。
——雖然靈感確實來自上輩子的記憶……
——但數據是我自己算的，模型是我自己建的，論文是我自己寫的！
——所以應該不算抄襲吧？
她深吸一口氣，扯出一個得體的笑容：
「謝謝教授，我會繼續努力的。」
老院士點點頭坐下，開始跟旁邊的人討論。
陸靈菲站在台上，看著下面那些認真討論的大佬們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
上輩子，她站在台上，下面是觀眾。
這輩子，她站在台上，下面坐的是院士和教授。
一個世界，兩種人生。
雖然真的很辛苦，但真的很不一樣。
散會後，她回到宿舍，第一時間給劉明睿發消息。
【我今天給三個院士講了課。】
劉明睿：【緊張嗎？】
陸靈菲想了想：【講的時候不緊張，講完之後有。】
劉明睿發了個表情包——
一個小人摸著另一個小人的頭，旁邊寫著「辛苦了」。
陸靈菲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好幾秒。
【你什麼時候學會發表情包了？】
劉明睿：【剛學的。】
陸靈菲：【為什麼？】
劉明睿：【因為你喜歡。】
陸靈菲把手機扣在胸口。
——這個人。
——隔著屏幕都能讓她心動。
——簡直犯規。
她平復了一下心情，繼續打字：
【我可能還要待一陣子。老梁說不用回去了，直接等學期結束。】
劉明睿：【多久？】
陸靈菲：【一個多月吧。】
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回：【好。我等你。】
陸靈菲看著那四個字，忽然覺得一個多月好像也沒那麼長了。
六月底，京城已經熱得像蒸籠。
陸靈菲終於結束了在北航的交流，拖著行李箱走出校門。
三個月。
她在京城待了整整三個月。
從初春待到盛夏，從羽絨服待到短袖。
走的時候還是光禿禿的樹枝，回來的時候已經綠樹成蔭。
她深吸一口京城燥熱的空氣，掏出手機，給劉明睿發消息。
【我解放了。】
劉明睿秒回：【什麼時候到？】
陸靈菲：【下午的飛機，晚上到杭城。】
劉明睿：【我去接你。】
陸靈菲：【不用，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。】
劉明睿：【我去接你。】
陸靈菲看著那四個字，嘴角翹得老高。
【好。】
飛機落地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
陸靈菲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，一眼就看到了劉明睿。
他站在接機口，穿著白色T恤和深藍色牛仔褲，頭髮比三個月前長了一點，整個人看起來瘦了些，但肩膀還是很寬，個子還是很高，站在人群里跟個路標似的。
陸靈菲拖著行李箱走過去，在他面前站定。
兩個人對視了三秒。
然後她開口：「你瘦了。」
劉明睿說：「你也瘦了。」
陸靈菲忽然鼻子一酸，眼眶就紅了。
「劉明睿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好想你。」
他沒說話，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，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。
他的手很暖，掌心有薄薄的繭。
陸靈菲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，忽然笑了。
「走吧，回家。」
車子駛出機場，上了高速。
陸靈菲坐在副駕駛，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。
「劉明睿，你知道我在京城最想的是什麼嗎？」
「什麼？」
「家裡的糖醋裡脊。」
「那明天吃。」
「明天不行，明天我要去找老梁報到。後天也不行，後天有個會。大後天——」
她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，發現未來一周的日程又是滿滿當當的。
「算了。」
她嘆了口氣。
「等忙完這段。」
劉明睿沒說話，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。
回到家的時候，已經快十點了。
付婉秋和劉正國已經睡了，客廳只留了一盞小燈。
陸靈菲把行李箱扔在玄關，換了拖鞋，輕手輕腳地走進客廳。
劉明睿跟在後面，關上門。
兩個人站在昏暗的客廳里，對視了一眼。
然後陸靈菲一把拽住他的衣領，把他拉低了。
「想我沒有？」
「想了。」
「多想了？」
「……很想。」
「那就證明給我看。」
劉明睿低頭吻住她的時候，陸靈菲覺得自己這三個月的思念，全都在這個吻里融化了。
他的手攬住她的腰，把她往懷裡帶。
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，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。
吻越來越深，呼吸越來越重。
「去房間。」
她在他耳邊說，聲音低低的，帶著一點顫抖。
劉明睿一把將她抱起來，她兩條腿勾住他的腰，臉埋在他頸窩裡，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。
三個月。
整整九十天。
她每天都在想這個味道。
房間的門關上，窗簾拉好，只有床頭的一盞小燈亮著，光線昏黃而溫柔。
陸靈菲躺在床上，看著劉明睿撐在她上方。
她伸手摸他的臉，從額頭到眉毛，從鼻樑到嘴唇。
「瘦了。」
「你也是。」
「有沒有按時吃飯？」
「有。」
「騙人。你下巴都尖了。」
「你也是。鎖骨都凸出來了。」
陸靈菲笑了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然後一把摟住他的脖子，把他拉下來。
「別說話了。」
「嗯。」
劉明睿的吻從她的額頭開始，一路向下。
眉毛、眼睛、鼻尖、嘴唇、下巴、脖子、鎖骨——
每一個地方都停留很久，像是在確認她還在這裡，是真的回來了，不是夢。
陸靈菲閉著眼睛，感受著他的唇和手在她身上留下的溫度。
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弓起來，手指攥緊了床單。
「劉明睿……」
「嗯。」
「你輕點……」
「好。」
他嘴上說好，手上的力道卻沒減。
陸靈菲咬著嘴唇，感覺自己像是一根繃緊的弦，隨時會斷。
——三個月沒見，他這是要把之前欠的都補回來嗎？
——那也太補了！
——我扛不住啊！
——我是脆皮！脆皮懂不懂！
「劉明睿……等一下……」
「不等。」
「你——」
她的話被他堵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