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頭的話是不能信的。
說是七八個。
結果來了十七八個。
坐滿了整個會議室。
有北航的，有哈工大的，有中科院的，各種各樣，甚至還有幾個穿著軍裝的，肩章上帶星的。
陸靈菲站在投影幕前亞歷山大。
還好當過演員，在電影裡演過科學家，還能裝一下。
看著下面那一排排專注的目光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——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，這輩子要來給一群大佬上課？
——我是演員啊！
——我應該在片場，不是在會議室！
——老天爺你是不是搞錯劇本了啊！
但她有演員的素養，面上紋絲不動，翻到下一頁PPT，語氣平穩：
「下面我們來看一下多任務協同的可能性。以無人機矩陣為例——」
她頓了頓，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新的示意圖。
「我設想的不是傳統的編隊，而是一個矩陣。」
「每一架無人機都是一個獨立的功能單元，偵察的、干擾的、打擊的、通信中繼的——它們各司其職，但在任務層面高度協同。」
「這就是——」
她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字。
「無人機矩陣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了整整十秒。
然後一個穿軍裝的中年人開口：
「這個概念，比國外的『忠誠僚機』還要超前。」
陸靈菲愣了一下。
「忠誠僚機」她知道，上輩子刷新聞的時候看到過，大概是2020年左右的，有人駕駛的戰鬥機搭配無人僚機。
也不知道確切是什麼時候出現的。
不過現在是2014年。
她剛才說的那些，確實超前了不止一點半點。
——完了，裝過頭了。
——早知道就說少點。
——現在怎麼辦？
她清了清嗓子，努力往回找補：
「這個……只是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，具體實現還需要大量實驗驗證……」
「所以需要你來驗證。」
老教授直接打斷她。
「小陸，你那個Z大的學籍，能不能辦個借讀？來我們這兒待一年？」
陸靈菲瞪大眼睛：「啊？」
「或者半年也行。」
周教授在旁邊補充。
「我們這邊條件比Z大好，資源也充足。你那個分散式架構，在我們這兒做實驗最合適。」
「我……那個……」
陸靈菲大腦飛速運轉。
「我還有課，我的課題還沒做完……」
「課可以補，課題可以暫緩。」
老教授擺手。
「這種研究機會，錯過了就沒了。」
陸靈菲張了張嘴，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。
因為他說的是對的。
這個機會，確實難得。
但是——
劉明睿還在Z大。
她已經兩個多月沒見他了。
再待下去，那得多久？
接下來的日子，陸靈菲徹底被「扣」在了北航。
不是那種關禁閉的扣，而是——
每天都有人來找她討論。
早上一撥，下午一撥，晚上還有一撥。
從無人機矩陣到人工智慧協同，從光學相控陣到量子通信，話題越來越廣，越來越深。
她感覺自己像是在被一群學術大佬輪番投喂，每天腦子都被塞得滿滿的。
有一次討論到機器人領域，她隨口提了一句「多模態感知融合」，結果第二天就來了一整個機器人研究團隊。
帶隊的教授見面就問：「小陸，你那個多模態感知融合的想法，能不能詳細說說？」
陸靈菲：「……」
——我就是隨口一提。
——你們能不能別這麼當真？
——我才大一啊！
——本質上我還是個需要吃飯睡覺的普通人啊！
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地講了兩個小時。
講完之後，那個教授抓著她的手說：
「小陸，你考慮過來我們這兒讀研嗎？」
陸靈菲面無表情地抽回手：
「教授，我現在才大一。」
「那就碩博連讀嘛，我們這兒條件好——」
「我在Z大已經可以碩博連讀了。」
「那我們給你雙學位——」
「教授，我得先回去考個試。」
「考試不重要——」
「我覺得挺重要的。」
旁邊的老教授哈哈大笑，拍著那個教授的肩膀：
「老李，你別想了，小陸是我們的人。」
陸靈菲：「額……我是Z大光電和光學工程的……」
老教授裝沒聽見。
他不管，人在這裡，她就這裡的人。
至於搶人……
北航的真搶不過Z大的。
雖然光電和光學工程北航也有。
可跟Z大比就有點……
這丫頭都能來這裡給光電系的講課了。
日子一天天過。
陸靈菲每天在實驗室、會議室、宿舍三點一線之間來回奔波。
她以為自己最多待一周，結果一周過去了，沒人提讓她走的事。
兩周過去了，還是沒人提。
一個月過去了——
「那個，教授，」她終於忍不住找到老教授，「我什麼時候能回去？」
老教授正在看數據，頭也沒抬：「回去？回哪兒？」
「回Z大。我還有課，還有考試……」
「課的事我已經跟你們粱教授說好了，給你安排了補考。」
老教授推了推眼鏡。
「你現在這個項目正到關鍵時候，走不開。」
陸靈菲沉默了三秒：
「那我要待到什麼時候？」
「看進度。」老教授終於抬起頭，「快的話兩個月，慢的話——」
他沒說下去。
陸靈菲懂了。
——快的話兩個月，慢的話，遙遙無期。
她回到宿舍，掏出手機，給劉明睿發了條消息。
【我被扣在北航了。】
那邊秒回：【扣？】
陸靈菲打字飛快：【就是那種，非常客氣地不讓你走。每天都有人來找你討論，每次討論完都會來新的項目，每個項目都需要你參與。我感覺自己像是被學術綁架了。】
劉明睿：【聽起來不像壞事。】
陸靈菲：【當然是好事！但是我想回去啊！】
劉明睿：【想回來？】
陸靈菲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，打了兩個字：【想你。】
發出去之後，她又補了一句：【特別想。超級想。想到發瘋。】
這次他沒有秒回。
過了大概一分鐘，他回了一條語音。
陸靈菲點開，聽到他的聲音，低沉、平穩，但尾音帶著一點點啞。
「我也是。」
就三個字。
但陸靈菲聽了五遍。
然後她把手機扣在胸口，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。
——完了。
——更想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