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靈菲站在北航的校門口，看著那塊寫著「北航」的牌子，心裡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——不對勁。
——非常不對勁。
來接她的不是學生，不是助教，而是一個頭髮花白，戴著厚框眼鏡的老教授。
見面第一句話不是「你好」，而是「你就是陸靈菲？那篇《基於光學相控陣的波束形成技術》是你寫的？」
陸靈菲點頭。
老教授盯著她看了三秒，然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。
「走，先別辦手續了，跟我去趟實驗室。」
陸靈菲被她拽著往前走，行李箱的輪子在人行道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。
「那個……教授，我還沒報到……」
「報到的事等會兒再說。」
老教授頭也不回，步子邁得飛快。
「你先看看我們這邊的一個項目，有幾個參數我怎麼算都不對，你幫我看看。」
陸靈菲：「……」
——我是來交流的，不是來救火的。
——而且我才大一啊！
——雖然發了SCI，但我本質上還是個需要上課的學生啊！
——你們北航的教授都這麼生猛的嗎？
事實證明，北航的教授不僅生猛，而且路子野。
陸靈菲被拽進實驗室的時候，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，圍著投影幕布上的數據圖爭論不休。
看到她進來，所有人齊刷刷轉頭。
「這就是Z大那個？」
「就她？大一？」
「SCI那篇我看過，思路很新。」
「但是大一……能行嗎？」
老教授拍拍手：「行了行了，別廢話。小陸，你過來看看這個。」
陸靈菲放下行李箱，走到投影幕前。
那是一張無人機編隊的數據圖，密密麻麻的參數標註在旁邊。
她看了三秒，腦子裡自動開始分析。
——這是多機協同的數據。
——信息傳輸路徑有問題。
——延遲太高，容錯率太低。
「看出什麼了？」老教授問。
陸靈菲沒說話，又看了五秒。
然後她開口：「這個編隊，用的是集中式控制架構？」
老教授眼睛亮了：「你看出來了？」
「延遲太明顯了，」陸靈菲指著圖上的一組數據，「所有信息都匯集到主機再分發，只要主機被干擾，整個編隊就廢了。而且——」
她頓了頓，又指向另一組數據，「這個帶寬，根本不夠用。如果是在複雜電磁環境下，這套系統撐不過三分鐘。」
實驗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開口：「那你的建議是？」
陸靈菲想了想：「分散式。」
「怎麼個分布法？」
「每個無人機都是獨立的節點，信息共享，任務分攤。」
她拿起筆，在白板上畫了個示意圖。
「主機只負責協調，不負責控制。就算主機被打掉，其他節點自動接管，編隊不會散。」
她畫完，轉身看著那些人。
七八個教授級別的科研人員，盯著白板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示意圖，表情各異。
有人皺眉，有人點頭，有人開始在本子上寫寫畫畫。
老教授第一個開口：「你知道這個想法有多超前嗎？」
陸靈菲愣了一下：「……超前？」
「現在國內外的研究方向都還在集中式控制上打轉。」
老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。
「你說的這個分散式架構，國外有團隊在提，但都還停留在理論階段。」
他看著陸靈菲，目光複雜，「你一個大一的，是怎麼想到的？」
陸靈菲張了張嘴，腦子飛速轉動。
——總不能說我是重生的吧？
——也不能說上輩子刷新聞的時候看到過「無人機蜂群」這個概念吧？
——更不能說我在某部科幻電影裡見過吧？
「就是……看書的時候瞎琢磨的。」她乾巴巴地說。
老教授看了她一眼沒追問，轉頭對那個中年男人說：「老周，你那個項目組，下午加個人。」
周教授點頭：「沒問題。」
陸靈菲舉手：「那個……我只是來交流五天的……」
老教授擺擺手：「五天哪夠，先待著，待夠了再說。」
陸靈菲：「……」
——我是被扣下了嗎？
——我是不是被扣下了？
——我只是來交流的，怎麼感覺像是被抓壯丁了？
她掏出手機，想給劉明睿發消息，結果發現手機沒電了。
——完蛋。
——充電器在行李箱裡。
——行李箱在實驗室門口。
——而她現在被七八個教授圍著問問題，根本走不開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陸靈菲感覺自己像是被丟進了知識的攪拌機。
每天早上一睜眼就是實驗室，晚上閉眼前還是實驗室。
吃飯在實驗室，討論在實驗室，連做夢都在跟數據打架。
她以為自己只是來交流五天的，結果第三天的時候，老教授告訴她。
「小陸啊，你那個分散式架構的想法，我們覺得很有價值。我請了幾個人過來，一起討論討論。」
陸靈菲問：「幾個人？」
老教授說：「不多，七八個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