實驗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瞎狗眼。
陸靈菲趴在桌上，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《光學設計》，旁邊摞著一沓計算稿紙，手邊還有半杯早就涼透的咖啡。
她盯著書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，眼神逐漸渙散。
「班長，班長？」
李荀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。
陸靈菲沒動。
「班長，你是不是死了？」
「……快了。」陸靈菲悶聲說，臉埋在胳膊里，聲音含含糊糊的，「別叫我，讓我安詳地去吧。」
李荀湊過來，戳了戳她的肩膀。
「老梁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。」
陸靈菲猛地抬起頭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「又去？！上周不是剛去過嗎？」
「誰知道呢，」李荀聳聳肩，「可能是又有新的課題要給你。」
陸靈菲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了三秒，然後一頭栽回桌上。
「我不去。就說我死了。」
「那就再死一次。」
李荀把桌上那杯涼透的咖啡端走，換了杯熱的遞過來：「別掙扎了，去吧。早點去早點回來。」
陸靈菲抬起頭，接過咖啡灌了一大口。
「老梁是不是把我當他的研究生使喚了？我才大一啊！大一！我連學分都沒修完呢！」
李荀在旁邊掰著手指頭算。
「上學期你發了SCI，這學期老梁給你安排了三個課題，據說又加了一個跨校合作項目……」
她抬頭看著陸靈菲，表情複雜，「班長，你有沒有覺得，老梁對你的期望值，可能有點……高？」
「高？」陸靈菲冷笑一聲，「他是把我當核動力驢了！」
她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，骨頭噼里啪啦響了一串。
「你知道他上周跟我說什麼嗎？他說『陸靈菲啊，你這個方向很有前景，我建議你再輔修一門物理電子學』。」
李荀倒吸一口涼氣。
陸靈菲繼續說：「物理電子學！那是電子科學與技術的核心課程！我是光電的！光電的！」
她越說越激動，在實驗室里來回踱步。
「光電信息科學與工程，重點是『信息科學與工程』，不是『光學全家桶』！可你看看我這學期都在學什麼——」
她掰著手指頭數：
「物理光學、幾何光學、光學設計、光學製造、光學測試——」
「這哪是光電啊？這是光學套餐！再加一門物理電子學，我是不是就可以手搓雷射炮了？」
李荀安慰：「班長，你冷靜點……」
「我冷靜不了！」
陸靈菲雙手撐著桌子，一臉悲憤。
「我是來上大學的，不是來造軍火的！我要是想造軍火，當初就應該去哈工大！」
薛曼從隔壁實驗台探過頭來，小聲問：「班長，那你還去老梁辦公室嗎？」
陸靈菲瞪了她一眼。
薛曼縮了縮脖子，縮回去了。
陸靈菲深吸一口氣，又深吸一口氣，然後認命地拿起桌上的筆記本。
「去。怎麼不去。我倒是要看看，他這次又給我安排了什麼『拓寬學術視野』的好項目。」
她咬著牙說出「拓寬學術視野」四個字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嚼苦瓜。
李荀和陳欣蕊無奈的對視了一眼。
不過她們挺走運，跟著班長大一都能參加研究生的課題了。
算是提前體驗研究生的生活了。
陸靈菲走到門口，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著她們。
「你們說，我當初報Z大，是不是報錯了？」
三個人齊刷刷搖頭。
「我應該報北電的。」
陸靈菲一臉認真。
「我這張臉，這個身材，這個演技——」
她指了指自己。
「不去演電影，居然跑來搞雷射？」
李荀舉手：「班長，你不是說演戲是愛好，科研是正事嗎？」
陸靈菲噎了一下。
那是她上學期說的話。
那時候她還沒被老梁當成牲口使。
「那是我年輕不懂事。」
她面無表情地說。
「現在我懂了，科研不是正事，科研是拚命。」
陸靈菲哼了一聲，推門出去了。
走廊里安靜下來，只剩下她的腳步聲。
她邊走邊看手機，屏幕上的消息還停留在兩個月前。
開學聚餐那天，劉明睿發的那條「回到寢室跟我說一聲」。
之後的消息，全都是零散的、斷斷續續的。
「在實驗室。」
「還在忙。」
「你先睡。」
「晚安。」
兩個月。
整整六十天。
兩個校區之間開車只要十分鐘，結果開學以後愣是一次都沒見過。
不是不想見，是根本見不著。
她的論文發表之後，那些教授們看她的眼神就跟看國寶似的，恨不得把她拴在實驗室里。
老梁更誇張，每天給她安排一堆課題，美其名曰「拓寬學術視野」。
陸靈菲現在聽到「拓寬」兩個字就條件反射地頭疼。
她走到老梁辦公室門口，敲了敲門。
「進來。」
老梁坐在辦公桌後面，面前攤著一堆文件，旁邊還放著兩杯已經喝完的咖啡。
看到陸靈菲進來，他立刻露出一個笑容。
那笑容在陸靈菲看來，就像黃鼠狼給雞拜年。
「梁教授。」她面無表情地坐下。
「靈菲啊，」老梁搓了搓手，「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。」
「什麼好消息？」
「上次那個課題，北航那邊很感興趣，想跟你合作。」
陸靈菲愣了一下：「北航？」
「對，他們那邊有個團隊，研究方向跟你這篇論文很契合。」
老梁指了指桌上那沓資料。
「他們想請你過去交流一下，大概三到五天。」
陸靈菲沉默了兩秒：「什麼時候？」
「下周一。」
陸靈菲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。
今天周四，下周一出發，那就是四天後。
她深吸一口氣：「梁教授，我下周三有門考試。」
「我已經跟任課老師打過招呼了，回來給你單獨補考。」
「我還有兩個實驗報告沒寫完。」
「帶過去寫，那邊實驗室條件比咱們還好。」
「我——」
「靈菲。」
老梁打斷她，表情認真起來。
「這個機會很難得。北航那個團隊在國內是頂尖的，你去交流一趟，對你以後的發展很有好處。」
陸靈菲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她知道老梁說的是對的。
她也知道這個機會確實難得。
但是——
「梁教授，」她開口，聲音有點干，「我能問一下，這次交流要去幾天嗎？」
「五天。最多五天。」
五天。
加上路上的時間，差不多要一周。
一周之後回來，又是新的課題，新的實驗，新的論文。
那她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劉明睿？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，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可笑。
她重生是來談戀愛的啊！
為什麼現在搞的跟科學家一樣？
她真的兩個月沒見到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