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明睿開車送陸靈菲來到了學校。
學校已經放假了。
校園變的空蕩蕩的，偶爾有一兩個拖著行李箱的學生匆匆走過，蟬鳴聲從樹梢傳來，吵得人心煩。
陸靈菲站在光電學院樓下，看著那塊熟悉的牌子，深吸一口氣。
——終於回來了。
——京城待了三個月，感覺自己像是去西天取了趟經。
——現在我回來了，學校卻放假了。
——連個歡迎儀式都沒有。
——好歹老娘也是為國效力去了啊！
——雖然簽了保密協議不能說。
她嘆了口氣，拎著那個裝滿資料的大包，推開教學樓的門。
走廊里安安靜靜的，只有她的腳步聲在迴蕩。
一路前往老梁的辦公室。
每一步都是累的。
心累。
大一兩個學期，她居然寫了九篇論文。
去年一篇，今年八篇。
整整九篇啊！
都足夠別人從大學到博士畢業三次的了！
公布出來的只有四篇，另外五篇簽了保密協議，十年之內不會公開。
她到現在都記得簽協議那天，一個穿軍裝的人坐在對面，表情嚴肅得像是在開追悼會。
「陸靈菲同志，你確定要簽這個協議？」
「不簽行嗎？」
「不行。」
「……那你還問我？」
簽完之後她是徹底明白了。
那五篇論文涉及到的東西，足夠讓她這輩子都跟「普通大學生」四個字說再見了。
無人機集群協同演算法、光學相控陣小型化、多模態感知融合——
每一個項目拿出來，都是能上新聞聯播的那種。
最關鍵的事，她特麼還只是個大一學生。
走到四樓，老梁辦公室的門虛掩著，裡面有說話聲傳出來。
陸靈菲敲了敲門。
「進來。」
她推門進去，然後愣住了。
辦公室里不止老梁一個人。
校長坐在沙發上，旁邊是光電學院的院長，再旁邊是幾個她認識的教授——都是之前打過交道的。
還有一個人。
光學工程的陳院士。
老爺子八十多了，滿頭白髮，但精神矍鑠，坐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。
他們面前攤著一沓資料——陸靈菲一眼就認出來，那是她最新的一篇論文。
還沒發表的那篇。
——完了。
——這是要開批鬥會嗎？
——不對，看他們那表情，不像是要批鬥她。
——倒像是在商量什麼大事。
「靈菲來了，」老梁第一個開口，聲音裡帶著點得意，「坐吧。」
陸靈菲在老梁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，把那個裝滿資料的大包放在腳邊。
校長的目光從她進門就沒移開過，這會兒終於開口了：「陸同學，辛苦了。」
「……不辛苦。」
她條件反射地回答，然後又覺得這話說得太假了。
——不辛苦？
——她這半年平均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。
——被一群博士圍著叫「陸老師」的時候，她才十九歲啊！
——在會議室里給將軍講PPT的時候，她腦子裡想的是食堂今天不知道有沒有糖醋裡脊。
——這叫不辛苦？
——那什麼叫辛苦？
陳院士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「小陸，你那個無人機矩陣的構想，我看了。」
陸靈菲坐直了身體。
「很好。」老爺子點了點頭，就兩個字。
但這兩個字從陳院士嘴裡說出來，分量就不一樣了。
這位可是國內光學領域的泰斗，拿過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的人。
他說「很好」，那就是真的好。
不是客套，不是鼓勵，是學術意義上的肯定。
陸靈菲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但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矯情。
「謝謝陳院士。」
她最後只說了這一句。
陳院士擺擺手。
「不用謝我，是你自己有本事。」
他頓了頓，看了老梁一眼。
「老梁，你這個人，運氣是真不錯。」
老梁笑得嘴巴都合不攏。
「那是那是，我們Z大光電系，從來不缺人才——」
「行了行了，」校長打斷他，「別嘚瑟了。說正事。」
他把面前那沓資料翻到第一頁，看著陸靈菲，表情認真起來。
「靈菲，你這半年的成果，我們都看過了。」
「四篇公開發表的SCI，五篇保密的軍工項目論文——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複雜。
「你現在才大一。」
陸靈菲點頭：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什麼？」
院長在旁邊插嘴。
「你知道你現在的學術水平，已經夠博士畢業了嗎？」
陸靈菲愣住了。
「……啊？」
好吧，其實是演的，她早知道了。
院長推了推眼鏡，語氣平靜：「你去年那篇論文，夠一個碩士。今年這八篇加起來——」
他看了一眼老梁。
「老梁，你說。」
老梁清了清嗓子：「我跟幾個教授討論過，一致認為，你現在的學術水平，已經達到博士畢業的標準。」
「再讓你按部就班地上課、修學分、做課題，純屬浪費時間。」
他看著陸靈菲，目光灼灼。
「你應該把有限的精力，投入到無限的科研項目里，為人類做出卓越的貢獻。」
陸靈菲盯著老梁看了三秒。
——這段話聽起來怎麼這麼耳熟？
——好像是哪部電影裡的台詞？
——老梁你是不是偷偷背過？
——而且「為人類做出卓越的貢獻」這個帽子也太大了，她戴不起啊！
她正要開口，陳院士忽然說：「老梁，你說這些沒用。小陸，我跟你說實話。」
老爺子靠在椅背上，語氣隨意，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。
「有人想挖你。」
陸靈菲愣了一下：「誰？」
「好幾個。」陳院士掰著手指頭數，「北航的那個老周，天天打電話來問你能不能去他們那兒讀研。中科院那邊也來人了，說願意給你提供最好的條件。」
他頓了頓，「還有幾個帶軍工背景的研究所，我就不提名字了。」
陸靈菲的腦子飛速轉動。
——北航她知道，老周教授確實對她很好。
——中科院也接觸過，那邊的人對她的論文評價很高。
——至於軍工背景的研究所……
——好吧，認識的更多。
她簽了保密協議的那幾個項目，都是軍方的人來對接。
——所以現在是有人要搶她？
——她一個大一的，被人搶來搶去？
——這事說出去誰信啊？
當然，那幾個想介紹孫子給她認識的除外。
他們是真的想鍋帶灶一起全拆了打包帶回家。
校長接過話茬：「所以，我們決定先下手為強。」
校長看了一眼老梁，老梁看了一眼院長，院長看了一眼陳院士。
陳院士笑了：「小陸，你有沒有興趣讀個雙博士學位？」
陸靈菲眨了眨眼。
「光電和光學工程，兩個方向，同時讀。」
陳院士說得輕描淡寫，但對於陸靈菲而言，內心卻是很震撼的。
「碩博連讀，五年之內拿下兩個博士學位。」
他看著陸靈菲，「你覺得怎麼樣？」
陸靈菲無語了。
只有深入學習的人才會發現，這兩個專業有多麼的離譜。
哪怕自己看了那麼多書，學了那麼多東西。
依舊很難想像，這兩個玩意兒居然還能一起讀？
——雙博士。
——光電和光學工程。
——五年。
——她今年現在也才十九，讀完也才二十四。
——問題是行不行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