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車，劉明睿開口：
「什麼情況？」
「雙博士。」陸靈菲閉著眼睛，「光電和光學工程，碩博連讀，五年。」
劉明睿沒說話。
「他們還說我現在的水平已經夠博士畢業了，讓我別浪費時間上課了，直接搞科研。」
劉明睿還是沒說話。
陸靈菲轉頭看他：「你怎麼不說話？」
他目視前方，嘴角微微翹著：「你想聽我說什麼？」
「不知道，」她嘟囔了一句，「就是想聽聽你的意見。」
車子駛出校門，拐上主路。
劉明睿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：「你想讀嗎？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陸靈菲老實地說，「一方面覺得太快了，另一方面——」
她頓了頓。
「另一方面，我簽了保密協議的那幾個項目，確實需要我繼續做下去。」
「但我感覺，自己還是有所欠缺。」
她嘆了口氣：「所以他們說『國家需要你』的時候，我發現自己居然沒法反駁。」
劉明睿看了她一眼：「那就讀。」
「你說得輕巧。」
「不是輕巧。」
他語氣平靜的說：「你做科研的時候，眼睛是亮的。」
陸靈菲愣了一下。
劉明睿繼續說著。
「在京城那三個月，雖然你很累，但我感覺得到，你很開心。」
「那是因為你在做自己喜歡的事。」
陸靈菲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好幾秒。
「那你呢？」她問，「你怎麼辦？」
「什麼怎麼辦？」
「我讀博了，就更沒時間陪你了。」
劉明睿嘴角翹了一下：「我也在忙，我也會去做很多的實驗。」
陸靈菲情緒瞬間低落：「那我們不是更見不到了？」
「不會。」
他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。
「往後的每個周末，我都會空出來陪你。」
陸靈菲看著他那副淡定的，樣子開口：
「劉明睿，你知道嗎，你有時候真的挺討厭的。」
「嗯？」
「每次我糾結得要死的時候，你幾句話就把我說服了。搞得我好像之前的糾結都是白費的。」
劉明睿沒說話。
他知道，自己說服了陸靈菲，讓她接受了雙博士學位的就讀。
會很忙。
這是必然的結果。
他更知道，陸靈菲其實對其它都不感興趣。
她只是希望陪在自己身邊。
但他必須要讓她明白，自己本身就很優秀。
車子駛進小區進入停車場。
陸靈菲拎著那個大包下車，劉明睿走在她的身後。
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，她的手頓了一下。
「爸媽在家？」
「嗯，知道你回來，媽做了一大桌子菜。」
陸靈菲鼻子一酸，趕緊把那股酸意壓回去，推開門。
「媽！我回來了！」
付婉秋從廚房探出頭，看到她的一瞬間，眼眶就紅了。
「回來了？瘦了！」
她快步走過來，上下打量著陸靈菲，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「這臉都尖了，下巴都出來了。京城是不是吃不慣？」
「吃得慣，就是忙。」
陸靈菲抱住她的胳膊，撒嬌似的蹭了蹭。
「媽，我想你了。」
付婉秋被她這一聲「媽」叫得眼淚都出來了，趕緊用袖子擦了一下。
「行了行了，別撒嬌了，快去洗手，馬上吃飯。」
劉正國已經從沙發上起身，看到陸靈菲，點了點頭：「回來了？」
「嗯，爸。」
「辛苦了。」
他語氣平淡，然後轉頭對劉明睿說，「你媽燉了湯，去端出來。」
劉明睿應了一聲，進了廚房。
陸靈菲去洗手，出來的時候，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。
紅燒排骨，清蒸鱸魚，油爆大蝦，紅膏梭子蟹蒸蝦餃，鮑魚茶樹菇，糖醋裡脊、蒜蓉青菜……
這些都是她愛吃的，除了十全大補湯……
那玩意兒上高中的時候喝的可多了。
不是說不好喝，只是喝了渾身燥熱。
感覺自己燒燒的。
付婉秋還在廚房裡忙活，端出來一碗銀耳蓮子羹。
「先喝這個，潤潤肺。京城那邊干，你嗓子都啞了。」
陸靈菲端著碗，喝了一口，甜絲絲的。
「媽，你也吃，別光看著我。」
「我吃過了，你吃你的。」
付婉秋在她對面坐下，看著她吃東西，目光里全是心疼。
「瘦了這麼多，臉上都沒肉了。」
「媽，我這是上鏡臉，瘦點好看。」
「好看什麼好看，身體要緊。」付婉秋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她碗裡，「多吃點肉。」
陸靈菲低頭扒飯，在這一刻，她的心裡特別的滿足。
劉明睿坐在一旁，把那碗十全大補湯遞給了她。
陸靈菲看著了眼湯，又看了眼劉明睿，撅了一下嘴。
付婉秋開口提醒：「喝了，補一補。」
陸靈菲點了點頭：「好的，媽。」
她一口氣把湯喝完，瞬間感覺整個身體都是暖的。
劉正國吃了兩口，放下筷子問道：
「菲菲，這次回來，學校有什麼安排？」
作為教育局的在職人員，他早就打聽過了，但還是要問問陸靈菲自己的意願。
「學校的意思是安排我讀雙博士。」
陸靈菲補充道：
「光電和光學工程，碩博連讀。」
劉正國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「這是好事。」
「但是這樣會很累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你吃得消嗎？」
陸靈菲想了想：「應該……還行吧。」
「不是還行。」
劉正國認真地說：
「是要想清楚。讀博不是鬧著玩的，尤其是雙博士。五年時間，你可能會比現在更忙、更累。」
陸靈菲放下筷子，認真地想了想。
「爸，說實話，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得消。」
她想起陳院士說的話，想起那些簽了保密協議的項目，想起會議室里那些認真聽她講PPT的人。
「但是我覺得，有些事，不是能不能吃得消的問題。」
「是應該去做。」
劉正國看了她好一會兒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「那就去做。但要注意身體。」
付婉秋在旁邊看著：「你這孩子，怎麼就這麼要強呢……」
「媽，我這不是要強。」
陸靈菲趕緊給她夾菜。
「我這是……運氣好。」
「運氣好？」
「對啊，遇到明睿，遇到您和爸，遇到那麼多好的老師——」
她笑了笑。
「我這輩子的運氣，都用在這上面了。」
付婉秋被她逗笑了：「你這孩子，就會說好聽的。」
「我說的是真的。」
劉明睿在旁邊安靜地吃飯，嘴角微微翹著。
晚飯吃完，陸靈菲幫著付婉秋收拾碗筷。
「你去歇著，我來。」
付婉秋把她推出廚房。
「媽，我不累——」
「不累也去歇著。」
付婉秋瞪她一眼。
「你看你這黑眼圈，都跟熊貓似的了。」
陸靈菲摸了摸自己的眼下，訕訕地退出廚房。
走到客廳，劉明睿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。
她在他旁邊坐下，靠在他肩膀上。
「累不累？」他問。
「還好。」她閉上眼睛，「就是有點困。」
「那去睡。」
「不想動。」
劉明睿沒說話，只是伸手攬住她的肩膀，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。
客廳里很安靜，只有廚房傳來付婉秋洗碗的水聲。
陸靈菲閉著眼睛，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。
這三個月在京城，她每天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，想的都是這個味道。
「劉明睿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要是讀了雙博士，你是不是會覺得很驕傲？」
「不會。」
她睜開眼：「為什麼？」
他低頭看著她。
「我一直都很驕傲。」
陸靈菲眯著眼笑著。
「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？」
「跟你學的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說過？」
他把她的腦袋按回自己肩膀上。
「我又不傻。」
陸靈菲閉上眼睛，嘴角翹得老高。
窗外蟬鳴聲聲，客廳里空調呼呼地吹著涼風。
她靠在他肩膀上，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，覺得這三個月所有的疲憊，都在這一刻被撫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