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文澤站在走廊里，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看了好幾秒。
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香味還沒散盡，他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了。
「不是人。」
他低聲嘟囔了一句，轉身往回走。
走廊很長，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他慢悠悠地走著，不知不覺就走到了1806門口。
他停下來，看著門牌號。
抬手想敲門，手指懸在門板前三厘米的地方，又縮了回來。
——萬一佳凝姐已經睡了呢？
——萬一她嫌他煩呢？
——萬一……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手插進褲兜里，在門口來回踱了兩步。
平時在學校里，他於文澤什麼場面沒見過？
打架鬥毆各種事，他從來沒慫過。
別說大哥了，他連爸媽都不怕。
可面對吳佳凝，他就是硬氣不起來。
說不上為什麼。
可能是從小被她帶大的緣故……
那時候他爸媽忙，所以他基本都是吳佳凝在照顧。
在他心裡，吳佳凝既是姐姐，又是媽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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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對，絕對不是媽。
反正他就是說不上來。
就是想看到她，想聽她說話，想看她笑。
「於文澤，你就是來看姐姐的，怕什麼？」
他給自己打氣，攥了攥拳頭，又鬆開。
正準備敲門，門忽然開了。
吳佳凝站在門口，她看了他一眼，語氣平淡：「被趕出來了？」
於文澤愣了一下，然後老實地點了點頭：「表嫂在。」
吳佳凝嘴角微微翹了一下，側身讓開：「進來吧。」
於文澤如釋重負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房間裡的燈開著，電視已經關了，空氣里有淡淡的洗髮水味道。
茶几上還擺著他帶來的夜宵盒子，糖醋排骨吃完了，蝦仁炒飯還剩大半，酸辣湯涼了。
「你還沒睡？」他問。
「正準備睡。」
吳佳凝走到衣櫃前，從裡面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浴袍，遞給他。
「隔壁還有個房間，你睡那兒。」
於文澤接過浴袍，手指碰到她的指尖，心不自控的跳了一下。
「謝謝佳凝姐。」
「去洗澡吧，水很熱。」
於文澤點點頭，抱著浴袍走進隔壁房間。
他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浴袍，白色的，像是新的。
他聞了聞，怎麼跟吳佳凝身上的味道有點像。
拿錯了？
他把浴袍放在床上，轉身進了浴室。
洗完澡出來，頭髮還滴著水，他拿毛巾胡亂擦了幾下，換上浴袍。
走出房間，看到吳佳凝正坐在沙發上喝水。
她也換了睡衣，淺藍色的棉質長袖長褲，頭髮用髮夾夾起來，露出白皙的後頸。
檯燈的光落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側臉照得柔和了幾分。
「過來。」她朝他招了招手。
於文澤走過去，在她旁邊坐下。
吳佳凝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肩上，又從肩上掃回來，然後笑了。
「弟弟真的長大了。」
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感慨，像在說一件很自然的事。
於文澤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，耳朵尖紅了一瞬，但很快挺了挺胸，擼起袖子，露出小臂上不算太明顯但已經有型的肌肉線條。
「我有經常鍛鍊的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得意。
吳佳凝看著他那副樣子，笑得更明顯了，眼睛彎起來，跟白天片場裡那個冷麵沈知意判若兩人。
「嗯，看出來了。」她伸手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，「挺結實的。」
於文澤的耳朵徹底紅了。
吳佳凝收回手，站起來，把水杯放在茶几上。
「很晚了，睡吧。」
於文澤跟著站起來，點了點頭。
吳佳凝走到臥室門口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晚安，小文。」
於文澤站在客廳里，燈光把他一米七八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「晚安，佳佳姐。」
門關上了。
於文澤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轉身回到自己房間。
躺到床上，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。
床單很軟，房間裡很安靜，安靜得似乎能聽到對門吳佳凝翻身時發出的輕微聲響。
他閉上眼睛，腦子裡全是她剛才笑的樣子。
很溫暖的，像小時候牽他過馬路時的那樣。
「於文澤，」他在心裡對自己說，「她就是姐姐，你別想多了。」
翻了個身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又慢慢吐出來。
——不想了。
——睡覺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。
陸靈菲的手機響起。
她伸手去夠床頭櫃，手指在桌面上摸了好幾下才摸到手機。
屏幕上顯示「林雨曦」。
她眯著眼看了一眼，正想接，身後的人忽然動了一下。
劉明睿從後面貼上來，一隻手攬住她的腰，另一隻手從她手臂下面穿過去，不緊不慢。
陸靈菲的手指一抖，電話接通了。
「餵——」
林雨曦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。
「你起了沒？」
陸靈菲咬著嘴唇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。
「……還沒。」
「哦，那我去吃早飯了，你要不要一起？」
「等……等一下……」
她的話被身後的動作打斷，聲音不由自主地往上揚了半度。
劉明睿的呼吸落在她後頸上，帶著點故意的力道。
陸靈菲深吸一口氣，死死咬著嘴唇，用盡全身力氣穩住聲音。
「你先去……我……一會兒就下來。」
「你聲音怎麼怪怪的？」林雨曦問。
「剛醒……嗓子干。」
陸靈菲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的。
「哦，那你快點，聽說早飯的牛角包特別好吃。」
「好……掛了。」
電話掛斷的瞬間，陸靈菲把手機扔到一邊，整個人軟在床上，手指攥著床單，指節發白。
「劉明睿……你故意的……」
她的聲音帶著顫，尾音往上飄，像風箏斷了線。
他低頭，嘴唇貼著她的耳廓，聲音低低的：「嗯。」
「嗯什麼嗯……你……」
可惜，她的話沒有說完……
等她終於從那種渾身發軟，腦子空白的狀態里緩過來的時候，已經是半個小時後的事了。
她趴在床上，臉埋在枕頭裡，頭髮散了一枕頭，整個人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鹹魚。
劉明睿躺在她旁邊，一隻手搭在她腰上，拇指在她腰側畫著圈，不輕不重的，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。
陸靈菲緩了好一會兒，才從枕頭裡抬起頭，扭頭瞪了他一眼。
那個瞪眼因為渾身發軟，毫無殺傷力，倒像是在撒嬌。
「你是故意的。」她控訴。
「什麼？」
「電話。林雨曦打來的時候，你故意——」
「沒有。」他面不改色。
「你撒謊的時候耳朵會紅。」
劉明睿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耳朵。
陸靈菲看著他的動作，忍不住笑了，笑著笑著又覺得氣不打一處來，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。
「劉明睿你學壞了。」
「沒學壞。」
他握住她的手，放在自己胸口，心跳穩穩地傳過來。
「這裡面都是你。」
陸靈菲看著他認真的表情，忽然又覺得不氣了。
碰上這樣一個男人，她是真的沒脾氣了。
明知道是套路，還是會上當。
她把臉埋回枕頭裡，悶聲說：「於文澤昨晚沒回來。」
「嗯，佳凝會照顧他的。」
「佳凝今天要開工的。」
陸靈菲忽然想起。
「男一不是被抓了嗎？劇組怎麼拍？」
劉明睿的語氣很平淡：「換人，把男一的戲重新拍一遍就好了。」
陸靈菲愣了一下：「你怎麼知道的？」
劉明睿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陸靈菲盯著他看了三秒，腦子裡飛速轉動。
——請副導演和男一去喝酒，喝完酒他們自己去PC，然後被人舉報……
——鄭旭東一個東北大漢，在滬市人生地不熟的，哪兒來的門路？
——除非有人給他指路。
——而這個人必須是本地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