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十五樓的走廊里，燈光昏黃，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。
劉明睿靠在門框上，看著面前這個五大三粗的東北大漢，嘴角帶著一點笑意。
「謝了，東哥。」
鄭旭東大手一揮，那隻蒲扇大的手掌在空氣里劃拉了一下：「都是小事。那兩個貨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德行，還敢打佳凝的主意。」
他說「佳凝」兩個字的時候，語氣裡帶著一種護犢子的理所當然。
劉明睿沒接話，只是把手裡的外賣袋遞過去。
鄭旭東接過來，低頭看了一眼，普通的塑膠袋，裝著幾個餐盒，看起來就是附近隨便買的夜宵。
他笑著揮揮手，轉身回了自己房間。
關上門，他把外賣袋往桌上一放，打開第一個餐盒。
炒麵，還冒著熱氣。
打開第二個餐盒——
他愣住了。
不是吃的。
是一疊現金，整整齊齊足有一萬塊。
鄭旭東盯著那疊錢看了好幾秒，然後笑了，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一起。
「明睿這狀元，腦子是真的好啊。」
他自言自語，把錢收進口袋裡，端起炒麵，大口大口地吃起來。
十八樓。
劉明睿拎著另一袋夜宵走出電梯，遠遠就看到於文澤站在房間門口。
一米七八的少年靠在牆邊，手裡也拎著一個袋子，百無聊賴地盯著走廊盡頭的窗戶，聽到腳步聲才轉過頭。
「怎麼不進去？」劉明睿問。
於文澤晃了晃手：「沒房卡。」
劉明睿笑了，掏出自己的卡刷開門，把夜宵放在桌上。
然後掏出手機，給陸靈菲發了條消息：
【佳凝房間號多少？】
陸靈菲秒回：【1806。怎麼了？】
劉明睿看了一眼旁邊眼巴巴等著的於文澤，回：【文澤買了夜宵，想送過去。】
手機那頭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回了一個字：【哦。】
劉明睿看著那個「哦」字，就知道她心裡那個疙瘩又起來了。
他對於文澤說：「1806，去吧。」
於文澤點頭，拎著袋子轉身就走，步伐輕快了不少。
劉明睿看著他出門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十五歲的小屁孩，心思全寫在臉上。
他正準備進門，就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。
還沒來得及回頭，一雙手就從後面環住了他的腰。
浴袍的袖子蹭過他的手背，帶著沐浴露的清香。
「溜出來了？」
陸靈菲把臉貼在他背上，悶聲悶氣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劉明睿轉身，把她圈進懷裡。
浴袍的領口微微敞開，露出一截鎖骨，頭髮還半濕著，幾縷碎發貼在臉頰旁邊。
轉身進門。
他低頭吻住她。
陸靈菲踮起腳回應，手指攥著他的衣領。
吻了好一會兒，她才放開他，喘著氣問：「雨曦呢？」
陸靈菲眨眨眼：「今天喝了一點，困了，睡著了。」
劉明睿笑了，手從她的腰側滑下去。
陸靈菲按住他的手，側耳聽了聽門外的動靜：
「文澤回來怎麼辦？」
劉明睿低頭，在她耳邊說：「他不會回來的。」
陸靈菲瞪大了眼睛：「他才十五歲！」
劉明睿抬起頭，看著她的表情，忍不住笑了。
「放心，在佳凝眼裡，他再帥也只是弟弟。」
陸靈菲愣了一下，然後心裡那股隱隱約約的不爽，莫名其妙就散了。
她咬著唇，湊到他耳邊，聲音壓得很低：「要不要看……我新買的？」
劉明睿的喉結動了一下：「什麼顏色？」
陸靈菲的嘴角翹起來，眼睛彎成月牙：「你猜。」
劉明睿想了想：「粉色？」
陸靈菲搖頭。
「紅色？」
又搖頭。
她退後一步，手指勾住浴袍的系帶，慢慢拉開。
黑色的。
蕾絲的。
細細的帶子繞過腰側，在背後打了個小小的蝴蝶結。
劉明睿盯著看了三秒。
然後他伸手，把她拉進懷裡。
浴袍滑落在地上，沒人撿。
……
1806門口。
於文澤站著，手裡拎著夜宵袋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敲了敲門。
門開了。
吳佳凝站在門口，已經卸了妝，頭髮散著，穿著一件寬大的T恤，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小了好幾歲。
看到於文澤，她愣了一下。
在吳佳佳的記憶里，於文澤還只是一個小弟弟。
可眼前的卻是一個身高已經超過自己，身姿挺拔，相貌出眾的年輕人。
最重要的是，他穿著淺色襯衫和西裝褲，搭配那雙黑色皮鞋，看著真就像是一個成年了的帥氣小哥哥。
「你怎麼來了？」
於文澤把袋子舉起來：「給你送夜宵。」
吳佳凝看了他一眼，側身讓開：「進來吧。」
於文澤走進去，把袋子放在桌上。
房間裡很安靜，電視開著，放的是一部老電影，聲音調得很低。
吳佳凝在床邊坐下，打開袋子看了一眼：「你買的？」
「嗯。」
於文澤站在旁邊：「我就記得你喜歡吃這些。」
吳佳凝沒說話，拿出一個盒子打開，是糖醋排骨。
她又拿出一個，是蝦仁炒飯。
再拿出一個，酸辣湯。
她看著吃的，忽然笑了：「別站著，坐啊！」
吳佳凝夾了一塊排骨，放進嘴裡，慢慢嚼著。
於文澤站在旁邊，眼巴巴地看著她。
「好吃嗎？」
「還行。」
於文澤鬆了口氣，在旁邊坐下，看著吳佳凝吃東西。
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安靜，小口小口的，跟平時那個冷艷的吳佳凝截然不同。
倒有點像小時候，他記憶里那個送他去幼兒園，牽著他過馬路，會幫他繫鞋帶，會在他哭的時候塞給他一顆糖的佳佳姐。
「佳佳姐。」他忽然開口。
吳佳凝抬頭看他。
於文澤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但對上她的目光，那些話又咽回去了。
「沒什麼。」他低下頭，「就是好久沒聽你叫我小文了。」
吳佳凝看著他，沉默了兩秒，然後輕輕喊了一聲：「小文。」
於文澤抬起頭，眼睛亮亮的。
吳佳凝夾了一塊排骨遞給他：「吃嗎？」
於文澤接過來，塞進嘴裡，含含糊糊地說：「好吃。」
吳佳凝看著他鼓著腮幫子嚼排骨的樣子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是這樣的場景。
她吃東西的時候，旁邊坐著一個小豆丁，眼巴巴地看著她，她就夾一塊給他。
那時候於文澤才四歲，現在已經比她高了。
時間過得真快。
兩個人就這麼坐著，一個吃，一個看，偶爾說幾句話。
電視裡的老電影放著，聲音很低，像背景音樂。
吳佳凝吃完最後一塊排骨，放下筷子，看著於文澤：「很晚了，回去吧。」
於文澤站起來，有點捨不得，但還是乖乖點頭：「那我走了。」
「嗯。」
於文澤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吳佳凝坐在沙發上，電視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，頭髮散在肩上，看起來特別安靜。
「佳佳姐。」
「嗯？」
「晚安。」
吳佳凝嘴角微微翹起：「晚安。」
門關上了。
於文澤站在走廊里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然後他掏出手機，給劉明睿發了條消息：【哥，我出來了。】
等了半天，沒人回。
他又發了一條：【哥？】
還是沒人回。
他撓撓頭，往劉明睿的房間走。
走到門口，他停住了。
門關著。
他伸手想敲門，手停在半空又縮了回來。
因為他聞到了空氣中殘留的香味。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