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酒店的路上，陸靈菲回憶著吃飯時周圍人的神態。
這座奢華的大都市，真的有一種被金錢的主宰的感覺。
彷佛跟上輩子的場景融為了一體。
滬市的夜，確實比杭城熱鬧。
霓虹燈多得晃眼，高架橋上的車流像一條流動的燈帶，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。
她忽然想起上輩子，也是在滬市，也是這樣的夜。
那時候的她，跑組應酬。
累個半死，然後回到自己那個狹小的租屋。
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林雨曦。
這丫頭正扒著車窗往外看，嘴裡念叨著「哇那個樓好高」「哇那個燈好漂亮」，跟第一次進城似的。
問題是，這個沒心沒肺的丫頭，命卻出奇的好。
十九歲的年紀，已經是別人奮鬥一輩子都觸及不到的終點了。
車停在酒店門口，幾個人下車。
走進酒店的那一刻。
林雨曦下意識的掃了眼周圍，低聲道：
「有狗仔。」
吳佳凝一臉坦然。
「怕什麼，讓他們拍去。」
陸靈菲提醒：「佳凝，你還是要注意點的。」
吳佳凝看了她道：
「你教過我們的，反正現在我距離男性的距離都把控在一米以上。」
陸靈菲給了她一個大拇指。
「就該這樣，以防萬一。」
上了電梯。
林雨曦按了十八樓的按鈕，看著樓層數字往上跳。
「滬市的劇組就是牛，主要演員都住十八樓。」
陸靈菲看了她一眼：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剛才在片場聽他們說的。」
林雨曦掰著手指算：「女一、女二、男一、男二，還有幾個重要的配角，都住這一層。佳凝也住這兒。」
吳佳凝淡淡地說：「我就是個配角。」
林雨曦瞪她：「配角也是主要演員！女三呢！」
吳佳凝沒說話，但嘴角微微翹起了一點。
電梯門開了，三個人往房間走。
吳佳凝的房間就在她們隔壁。
林雨曦湊過去，往貓眼裡看了一眼，什麼都沒看到，但還是煞有介事地點點頭。
「嗯，不錯，視野應該挺好的。」
林雨曦理直氣壯：「我感受的。」
吳佳凝刷開房門，兩個人率先跑了進去。
房間跟她們那間差不多大，收拾得很整潔。
桌上的化妝品按大小排列，連口紅的色號都按深淺排好。
林雨曦掃了一圈，感慨道：「佳凝，你這房間真乾淨。」
吳佳凝看了她一眼：「不好嗎？」
「好，太好了。」
林雨曦豎起大拇指。
陸靈菲注意到衣櫃旁邊掛著西裝外套，淺灰色，藏青色，白色的。
這丫頭為了演好這個角色，連私服都換成職場風了。
三個人在沙發坐下來。
吳佳凝靠著，揉了揉太陽穴。
此刻的她妝還沒卸，看起來確實成熟的像一個職場精英。
「我感覺演完這個，我都把自己演老了。」她忽然開口。
陸靈菲看著她：「你是化妝化的。」
吳佳凝摸了一把自己的臉，看著手機屏幕里的倒影，笑了：「看著真像二十多歲的上班族。」
林雨曦湊過來，跟她並排坐著，對著手機屏幕比了個耶：「姐妹，你還很嫩的。」
吳佳凝看她一眼：「你嫩。」
「我本來就嫩。」林雨曦理直氣壯。
陸靈菲在旁邊聽著，忍不住插嘴：「心態，心態要擺正。你才十九歲的小姑娘啊。」
吳佳凝嘆了口氣：「我知道。演完這個，我可能得休息一段時間了。」
陸靈菲點頭。
出戲這種事，她上輩子經歷過。
演了一個苦情角色，連續好幾個月走不出來，看什麼都想哭。
雖然吳佳凝演的不是苦情戲，但一個十九歲的姑娘天天演二十八歲的職場精英，入戲太深的話，確實容易把自己演老了。
「你的工作和演的戲，年齡都偏大。」
吳佳凝無奈地笑了笑：「可不是嘛。可錢姐收到的，都是二十五歲左右的角兒。」
林雨曦在旁邊幸災樂禍：「沒辦法，你長得成熟嘛。」
吳佳凝瞪她一眼。
陸靈菲糾正道：「不是長得成熟，是氣質。太高冷了。往那兒一站，人家就覺得你應該是個領導。」
吳佳凝想了想，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。
她正想說什麼，陸靈菲忽然問：「對了，你們劇組的男一呢？今天怎麼沒見到？」
吳佳凝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。
「跟副導演一起，PC被抓了。」
林雨曦的嘴巴張成一個O型，半天沒合上。
她是真沒見過PC的——不是沒見過這個詞，是沒見過活生生的，因為PC被抓的人。
雖然這次也沒見到，可這畢竟距離近啊！
陸靈菲也愣了一下。
上輩子這部劇的男一，後來因為沒資源過氣了，她還有點印象。
但這次怎麼改成PC了？
不對。
她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。
PC被抓，副導演也在……
那不就是說，上輩子那個色胚副導演也跟著進去了？
怪不得沒見到。
可問題是，劇組拍戲期間出去PC，這也太不正常了。
哪個正常人會在拍戲的時候幹這種事？
好吧，其實還挺錯的。
當年光她知道的就有不少。
她掏出手機，撥了非哥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，非哥的聲音有點含糊：「菲菲？什麼事？」
「非哥，男一跟副導演那事，你知道多少？」
非哥沉默了兩秒：「我也說不清楚。就知道是被人舉報的，具體怎麼回事，我也不太清楚。」
陸靈菲掛了電話，又翻通訊錄，找到鄭旭東的號碼。
這個東北大漢，雖然看著粗獷，但心眼比誰都多。
電話響了沒兩聲就接了。
「菲菲？」
鄭旭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，帶著點東北大碴子味兒，但語氣很正經。
「東哥，男一那事，你知道嗎？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，然後鄭旭東笑了笑：
「不關我的事哦，我只是商務應酬，請他們去喝了個酒。」
陸靈菲愣住了。
然後她反應過來。
請他們去喝酒……
喝的是什麼酒？
喝到什麼地方去了？
為什麼偏偏是PC被抓？
她腦子裡浮現出鄭旭東那張臉。
一米八幾的東北大漢，鬍子拉碴，剃著板寸，五大三粗的，說話嗓門大得能震碎玻璃杯。
她眯起眼睛。
「東哥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沒做什麼不該做的事吧？」
鄭旭東的聲音很坦然：「我就是請他們喝了個酒，然後他們就自己去玩了。他們去什麼地方，做什麼事，跟我有什麼關係？」
陸靈菲沉默了。
——請他們喝酒，喝完酒他們自己去PC。
——然後被人舉報，被抓。
——這個東北大漢，真是……
——好吧，人還怪的好的。
她掛了電話，看著手機屏幕。
林雨曦湊過來：「怎麼了？」
陸靈菲搖搖頭：「沒事。就是覺得，有些人看著五大三粗的，心眼比誰都多。」
林雨曦一臉茫然。
吳佳凝在旁邊，表情淡淡的，但眼睛裡有一點笑意。
陸靈菲看著她：「你知道？」
吳佳凝搖頭：「不知道。但我猜到了。」
林雨曦更茫然了：「猜到什麼？」
陸靈菲和吳佳凝對視一眼，都沒說話。
林雨曦急了：「你們倆打什麼啞謎呢！」
陸靈菲拍拍她的肩：「別問了，反正跟你沒關係。」
林雨曦還想追問，被吳佳凝一把按住了。
「行了，別問了。」
林雨曦看了看陸靈菲，又看了看吳佳凝，最後還是閉上了嘴。
——雖然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——但她知道，有這兩個姐妹在，不會讓她吃虧的。
三個人又聊了一會兒，陸靈菲和林雨曦才回自己房間。
陸靈菲躺在沙發上，看著天花板，腦子裡還在轉。
鄭旭東這個人，她得重新認識一下。
看著像個莽夫，實際上比誰都精。
話說，一個東北大漢，怎麼會有這樣的腦子？